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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過年
這幾日營地里格外熱鬧。男人們打磨弓箭、擦拭馬鞍,女人們縫制新衣、準備吃食,連孩子們都興奮地跑來跑去。帳外有人在唱歌,調子悠長,是草原上迎接春天的古曲。
柳望舒披衣起身,掀開帳簾一角,看見女人們正往帳篷上懸掛彩色的布條,紅的、藍的、黃的、綠的,在晨光里飄成一片斑斕的云。
“小姐醒了?”星蘿端著熱水過來,臉上帶著笑,“今日聽說是諾魯孜節,草原上的春節。外頭可熱鬧了,大家都在準備。”
柳望舒算了算日子,才驚覺——距離她離開長安,還差一個月,便滿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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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魯孜節的規矩,草原上人人都懂。
這幾日,無論各部之間有怎樣的仇怨,都不得動刀兵。各自部落所有人聚在一起,喝酒,唱歌,跳舞,慶祝春天的到來。這是墨守成規的默契,像草原上千百年來不曾改變的風。
王庭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四周搭起彩棚,擺滿了馬奶酒、烤全羊、奶食糕餅。男人們穿著最鮮亮的衣袍,女人們戴上了最華美的首飾,連孩子們都換了新衣裳,在人群里追逐嬉鬧。
柳望舒穿著一身新裁的紅袍,站在諾敏身旁。那袍子是草原上的樣式,領口鑲著白狐毛,腰間束著銀飾皮帶,將她纖細的腰肢襯得愈發窈窕。她本不習慣這樣鮮艷的顏色,可諾敏說,過年就是要穿紅的,喜慶。
“公主待會兒參加什么?”諾敏問她。
“我?”柳望舒失笑,“我哪樣都不行,都是墊底的份。”
諾敏也笑了:“重在熱鬧嘛。輸了有可汗親自倒的酒,也不虧。”
號角吹響。
首先是男子騎馬射箭,策馬奔馳中連發叁箭,中靶多者為勝。參賽的勇士們一騎騎沖出去,箭矢破空,喝彩聲一浪高過一浪。
輪到阿爾德時,全場忽然安靜了。
他一身玄色勁裝,胯下踏云如墨,一人一馬立在起點,像一柄出鞘的刀。號角再響,踏云如離弦之箭沖出。
叁箭。
第一箭,正中靶心。
第二箭,射穿第一箭的箭尾,釘在同一位置。
第叁箭,他回身反手一箭,箭矢越過肩頭,正中身后移動的靶心。
全場爆發出震天的喝彩。
柳望舒握著奶茶碗,忘了喝。
她看著他策馬繞場一周,向歡呼的人群頷首致意,目光掃過她身上時停留了一秒。她正想微笑回應,他卻快速掠過,像是不敢與她對視。陽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冷峻的眉眼間,落在他微微揚起的唇角上。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他也是這樣策馬而來,逆著光,像從天而降。
“好看吧?”諾敏湊過來,壓低聲音笑。
柳望舒回過神,臉微微一熱:“什么好看?”
比賽還是……阿爾德?
諾敏了然,笑得更深:“阿爾德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非常像娜瑪,長了一張俊俏臉龐。”
接下來是賽馬。阿爾德騎著他的踏云,第一個沖過終點。
再然后是摔跤。他沒有參加,只是站在一旁觀看。可那魁梧的身形、沉靜的氣度,仍讓無數女子的目光追隨著他。
“聽說了嗎?”諾敏的話打斷她的思緒。
諾敏湊過來,壓低聲音,眼里帶著笑意,“那個姑娘來了。”
“哪個姑娘?”
“喏。”諾敏朝東邊努了努嘴。
柳望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個穿著火紅狐皮袍的少女正與人說話。她約莫十六七歲,生得明艷動人,烏黑的長發編成數十條細辮,辮梢綴著銀飾和彩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笑起來時露出一口貝齒,整個人像一團行走的火焰。
“那是拔悉密部的公主,叫拉勒坦。”諾敏的聲音里帶著笑意,“她父汗與可汗交好,這次專門送她來做客。聽說——”
“聽說什么?”柳望舒不知怎的,內心迫切。
“聽說有撮合她和阿爾德的意思。”
柳望舒握著奶茶碗的手指微微一頓。
“是么。”她低頭喝了一口奶茶,聲音平淡,“那挺好的。”只是心里有種說不明的酸澀。
柳望舒聽見身旁幾個年輕姑娘在小聲議論:
“二王子今日可真出風頭……”
“聽說他還未娶親呢。”
“那又如何,他那樣的人,哪是我們能想的……”
柳望舒垂下眼簾,她想起那根集市上他買的發簪和那日她聽到的可汗與他的對話,都表明他應當心有所屬。
她也十分好奇,這樣的男子,最終會娶誰為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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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便是女子的較量。
射箭時,她的箭軟綿綿地飛出去,差點脫靶。騎馬時,明月倒是爭氣,可她控韁不穩,繞了一圈比別人慢了半圈。至于摔跤,她剛上場,就被一個十五六歲的草原姑娘輕輕松松撂倒在地,引來一陣善意的哄笑。
“公主果然是一輪游。”諾敏笑得前仰后合,遞給她一碗馬奶酒,“來,喝吧。”
柳望舒接過酒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確實不是這塊料。
但她并不沮喪。草原上的人們笑得那樣爽朗,沒有人真的嘲笑她,只有滿滿的善意。她站在人群中,喝著酒,看著熱鬧。
她聽著諾敏嘮著家常,余光瞥見看臺邊緣那抹火紅的身影。
拉勒坦公主目光落在某處。柳望舒順著她的視線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