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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里,一個極度惡劣、甚至帶著報復性快感的問題在孟夏腦海中炸開,她盯著蕓蕓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了出來:
“你到底是他的妹妹,還是他的女人?”
出乎意料地,蕓蕓并沒有被這個充滿攻擊性的問題激怒。她只是無所謂地眨了眨眼,語氣輕飄得像是一片羽毛:“這有什么區別?他只是我愛的人。”
這根本不是孟夏的理智所能兼容的邏輯。
那一瞬間,孟夏腦海中走馬燈般掠過那些名字——張若白、馮驍,還有那些在蕓蕓生活中驚鴻一瞥卻又被棄如敝履的男人們。蕓蕓從未在乎過他們的身份,不在乎是否有婚約或承諾,只要她想得到,她便會像采擷一朵花那樣理所當然地伸手,毀壞或是占有。
她一直都這樣,她只在乎她自己。
“只是因為你想得到,你就要把他們捏在手里?”
這個問題是真誠的。她不是在指責,而是真的想知道,甚至試圖理解。
蕓蕓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垂下眼睫,突然問了一句:“你還記得大一那會兒,我們在新生晚會上看的那個話劇嗎?”
孟夏當然記得。那是校話劇社的巔峰之作,甚至曾在全國巡演。劇場里充斥著干冰升騰的冷霧和陳舊木地板的味道。由于那天她們是志愿者,沒有和普通觀眾一樣擠在后排,而是握著寫滿流程的表格,屏息凝神地并肩站在舞臺最前方暗處的角落里。那是離光源最近、也離真實最近的地方。
“里面有一句話,我記到現在——”蕓蕓輕聲開口。
“我只有一個一生,不能慷慨贈予我不愛的人。”
在她說出那句話的同時,孟夏的心底也默契地響起了相同的回響。
那是她們共同的記憶。
舞臺上的叁個人,正圍繞著一方鐵銹斑駁的高臺進行著無休止的、困獸般的追逐與廝吼。那和在電影院隔著冰冷銀幕看戲完全不同,劇場是活的,是帶著呼吸腥甜和滾燙體溫的。
當追光燈如利劍般劈開黑暗時,孟夏甚至能清晰地看清男主角臉上那一顆顆順著鬢角滾落、在光束中折射出光芒的汗珠。她聽到了那由于過度緊繃而支離破碎的粗重喘息,每一次起伏都像是要把胸膛里的靈魂生生拽出來。
那種近乎原始的、關于愛的求救與吶喊,穿透了重重煙霧與刺眼的電光,生生撞進了兩個年輕女孩的心里。
在那個瞬間,現實的圍墻坍塌了。
她們看到的不是表演,而是一種被推向極致的命題:愛是掙扎,是越界,是哪怕筋疲力盡也要在荒原里跑下去的孤勇。
也就是在那片令人窒息的藝術張力中,蕓蕓微微側過頭,在孟夏耳邊用那種近乎虔誠的語調,復述了全劇最核心的那句讖言。
那一刻,她們都以為自己領悟了愛情的真諦。只是孟夏將它解讀為尋找真愛的勇氣,而蕓蕓卻將其內化為掠奪世界的特權。
“可是……”孟夏仍試圖抓住最后一點崩塌的底線,“你不能愛他,他也絕對不能愛你!”
她在講倫理,講秩序,講那些身為“文明人”應當恪守的準則。
“憑什么不能?”蕓蕓說得很平靜,甚至帶點悲憫地看著孟夏,“正因為如此,我愛他。而他,當然也是愛我的。”
孟夏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隱約窺見了一個令人通體發冷的真相:那層在外人看來避之唯恐不及、象征著倫理深淵的兄妹身份,對于蕓蕓而言,竟然從不是束縛。相反,那是錨點。
“那如果……”孟夏干澀地開口,聲音在喧鬧的咖啡廳里顯得虛浮,“如果他不是你哥哥,你還會這樣不顧一切地愛上他嗎?”
“沒有這種如果。”
蕓蕓偏了偏頭,再一次用那種孟夏無比熟悉的、高高在上的“過來人”語氣,輕飄飄地撥開了這個假設。
“孟夏,你沒有親哥哥,你永遠不會明白的。”
她的語調里藏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得意,甚至還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可憐。一如既往。
緊接著,蕓蕓放下了手中的咖啡匙,反問了一個更尖銳的問題:“那你呢?孟夏,如果你早就知道他的秘密,知道他真正的性格底色,你還會愛他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