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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么時候可以看到呢?是順著他,還是要跟他對著干?”蕓蕓問。
若白笑了笑,還沒開口,一直沉默的孟夏卻突然輕聲插了一句話:
“那樣活著……是不是很辛苦?”
孟夏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護指墊。
“總是在克制,哪怕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放不下。”孟夏的聲音有些發澀,“這種人,心底是不是一直都很累?”
這句話讓若白拿箭的手微微頓了頓。他側過頭,有些意外地看了孟夏一眼。
“也許吧。”若白收起了那副玩笑的神色,語氣多了一份真誠的嘆息,“所以,能看到這一面的人,才顯得彌足珍貴。卻也要做好與他一起承受更多壓力的心理準備。”
孟夏沒繼續接話,她甚至感覺到一股細細密密的電流順著脊椎爬了上來,激起一身滾燙。蕓蕓率先開口,反而有些不以為意,“這有什么難的?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既然做了選擇,當然就要一起扛。這本來就是應該的呀。”
她這話答得極快,透著一種被寵壞了的、理直氣壯的英氣。
若白聽完,竟低低地笑出了聲。他轉過頭,用一種帶著欣賞的眼神看著她:“還是蕓蕓活得通透。這種有話直說、半點不扭捏的性格,倒是他們的天敵。”
“真的?”蕓蕓被這一通高端的“彩虹屁”哄得心花怒放,先前對若白的那些負面印象早就煙消云散,甚至帶了點找到知音的興奮,“我也覺得,矯情什么,就得我這種性格去治治他。”
她笑得明媚,拉起孟夏的手催促道:“懂了懂了,若白哥你以后多教教我。走吧,我們快回去吃飯,我都餓了。”
就在她們放下弓,準備離開時,若白突然叫住蕓蕓,聲音放得很低,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
“對了,蕓蕓。我這人記性不太好,尤其是不記美女的過失。他呢……”若白意有所指,“大部分時候是很好說話,但有時候臭脾氣上來我也頭疼。你要是真想欺負他,我可沒站在他那邊。”
這番“表忠心”的話說得滴水不漏,蕓蕓心底最后一點防備也隨之消融。她轉過頭,對他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誠的燦爛笑臉:“哼,算你識相,要是你敢去告黑狀,我肯定不饒你。”
陽光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頜線和修長的頸項,那種長期養尊處優浸潤出的優雅體態,配合著她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矜貴氣,像極了一株盛放的、帶刺的紅玫瑰。
射箭館的活動接近尾聲,若白走在前面幫她們推開厚重的木門。夕陽將他的背影拉得修長。
孟夏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他剛才不動聲色地化解蕓蕓的尷尬,一種難以名狀的既視感涌起,她忍不住輕聲對身旁的蕓蕓說:“蕓蕓……你覺不覺得,若白哥正經的時候,其實有點像楊學長?”
走在旁邊的蕓蕓腳步猛地一頓。
“你也發現了?”蕓蕓的聲音有些低,帶著一絲被看穿后的別扭,“尤其是剛才教我射箭的樣子,簡直跟我哥一模一樣。那種明明在管教你,卻還要裝作是在遷就你的調子……都是一類人。”
她突然停下,轉過身,一雙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孟夏,語氣帶了點半真半假的警告:“夏夏,你不會看上他了吧?”
孟夏被問得一愣,指尖不自覺地蜷縮進袖口:“我……我只是覺得他們很有魅力。”
“那是陷阱。”蕓蕓冷笑了一聲,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一種辛辣的清醒,“我勸你離這類男人遠點。若白這種人,身邊的紅顏知己多到能排到山腳下。更重要的是,他們這群男的,最擅長的就是用那種‘為你好’的幌子,站在道德高地上對你指手畫腳。”
她瞥了一眼若白的背影,繼續說道:
“他們表現得再體面、再有修養,本質上也是男權社會的既得利益者。在他們眼里,女性的‘生動’是需要被他們圈養和修剪的。我哥是這樣,若白也是。哪怕他表現得再溫柔,那也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
蕓蕓挑了挑眉:“你要是當真了,就是把自己往籠子里送。”
***
叁人回到休息區時,楊晉言正在吧臺倒水。他抬頭的一瞬,看到的是蕓蕓正側過臉和若白說著什么,眼角眉梢都帶著笑,而若白正低頭傾聽,神情是少見的專注與紳士。
“這么開心,下午去做什么了?”他問得云淡風輕,指尖卻在杯沿摩挲了一圈。
“我們去射箭了。太累了,夏夏陪我去房間休息會兒,我想洗個澡。”蕓蕓拉著孟夏走開。
而張若白截住了正欲離去的楊晉言。他指間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姿態放松,那抹玩世不恭在沒有女性在場時,迅速沉淀為一種成年男人之間的通透。
“晉言。”若白叫住他,“聊兩句?”
楊晉言停下腳步,眼神在若白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掃過,聲音壓得很低:“說事。”
若白低笑一聲,走上前,極其自然地伸手拍了拍楊晉言的肩,動作里透著一種只有老友才懂的“解圍”感。
“蕓蕓這性子是越來越野了,剛才在泳池邊差點鬧出亂子。得虧我反應快,把話題岔過去了。”
“她被我慣壞了。”楊晉言沉聲開口,語氣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自家妹子,皮一點正常。以后有我在場的時候,我幫你‘攔著點’。”若白順勢遞過一個話頭,眼神卻狀似無意地掃向走廊盡頭孟夏消失的方向,“不過,那位小助手的性子倒是穩當……晉言,咱們認識這么多年,你那點心思瞞得過別人,未必瞞得過我。她是你的人?”
“孟夏只是我的助手。也是蕓蕓的朋友。”楊晉言的回答依舊滴水不漏,但若白捕捉到了他握住水杯的手指有一瞬間的僵硬。
“懂了。既然是‘助理’,那我就按這個標準來照顧。”若白露出一個體面的微笑,意味深長地感嘆道:“不過也對,現在的姑娘心思都細,比起同齡的小男生,確實都更喜歡成熟點的‘哥哥’。”
楊晉言沒有接話,只是仰頭喝掉了杯里的水。他依舊是那副嚴絲合縫的冷淡模樣,但視線在接觸到若白那件散著扣子的白襯衫時,眼神里閃過一抹極深的暗色。
晚飯后,他也出現在了派對中。他不能把她們交給若白太久。因為他發現,若白不僅看穿了她們,甚至正在試圖通過那種“看破不說破”的理解,來完成對他領地的無聲入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