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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過他們看向了遠處。
“在這里!”她又高聲道。
那些縈繞著她的晦暗消失了,月光并不耀眼,卻讓徐宴芝明亮了起來,好像終于找到了解開身上枷鎖的鑰匙。
須臾后,遠處響起的嘶吼聲回應了她。
大地倏地開始震動,懵懂的業鬼被熟悉的神魂召喚著,來到了她的身旁。
但離得近了,他們轉而被鮮血的味道所吸引。
兩個抑制了靈力、兩敗俱傷的仙人,自然是永遠饑餓的業鬼最可口的美味。
風越來越大,嘶吼聲夾雜在風中,響徹了荒原。
宇文令的傷口汩汩淌著鮮血,不一會兒便順著身軀,濕了他腳邊的土地,或許他還有余力能勝過顧青崢,但——
他往業鬼來的方向看了一眼。
眨眼間,那些可怖的怪物又近了一些。風里裹挾著腥味,鉆進了他的鼻尖,他忽然想到,或許他從未真正看清楚過徐宴芝。
宇文令收回視線,搖搖晃晃地回頭看向身后的女人。
失血過多,他感到一陣暈眩,眼里的女人變成了兩個重疊的影子,他甩了甩頭,低聲道:“你真的想要我們的命。”
徐宴芝看了一眼沉默的顧青崢,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似乎又到了絕境,被自己信任的枕邊人背棄而走到了這一步,仿佛已經到了宇文令命運真正的終點。
但他畢竟是此界最接近另一個世界的人,他總要掙扎,即便是命運強壓著他低頭,他也要試試——
宇文令向前踏了一步:“我不會讓你這么輕易——”
他話音未落,眼中的徐宴芝又變得清晰起來,她的身影重新被月光鍍上銀邊,像一尊不可抗拒的神女泥塑。
“回頭,往南邊走。”泥塑張口道。
她的話如同神諭,在他的耳中回蕩著。
霎那間,宇文令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他終于察覺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對。可他的雙腿像生了根,他想說話,卻無法張口。
徐宴芝的眼底幽幽燃著兩簇火焰,宛若無盡之崖下的業火。
宇文令看著這一對他深陷其中的漩渦,在失去對身體的控制前,電光石火之間,他茫然地回想起他墜入無盡之崖的那一天。
他站在大殿準備出征的那一天。
他懷抱著徐宴芝,將掌門密令賜給她的那一天。
他親手將太陰峰頂的取來的冰木制成發簪,準備在大婚前夜簪入她的發髻的那一天。
他順著問仙宮下的臺階,一步一步,走到一個漂亮的崖下怪物面前,怪物的如瀑長發散落在地上,張開如同一張密密織成的網。
蒼白的怪物從網中抬頭看著他,輕聲對他道:“我好疼,放過我吧。”
那一天。
原來他早就跳入了一個為他精心打造的陷阱。
那一天,那些天,都是弱小的獵食者編織的網,一點一點收緊時微弱的振動,是她為了麻痹獵物,緩緩注入的毒液。
宇文令怔在了原地,而后他轉頭,慢慢走向了他最終的命運。
徐宴芝終于殺死了她的獵物。
她眼也不眨地看了一會兒宇文令,直到確信他已經走遠,她成功了,她的視線才轉向了顧青崢。
徐宴芝打量著他,明了他應當也受了重傷,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你和他一塊兒就行了。”她輕輕眨了眨眼,對他緩緩綻放一個笑,柔聲道。
顧青崢一動不動。
業鬼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不走,不躲,只是定定看著面前的徐宴芝。
她的暗示對顧青崢無效,這樣的把戲她從前早早地用過太多次,他已經不會再受她蠱惑了。
徐宴芝慢慢收起了笑,她的雀躍一下子消失了,心沉到了肚子里,面上也不再堆起虛情假意,說不清是松了一口氣還是惱火。
她的謊言被戳破了,暗示失效了,顧青崢手中拿著一柄滴血的長劍,在業鬼吞噬他之前,只要向前一步,他就能先奪走她的性命。
你死我活的時刻,她就這樣看著顧青崢的眼睛。
“你為什么不能聽我的話。”她嘴唇緊緊地抿著,眉間皺出了一道刻痕,她在控訴,“若你愛我,為什么不愿把性命給我?”
若你愛我。
顧青崢的眼角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
她知道他愛她,她當然知道,她早就知道。
他想都不敢想,只能壓在心底最深處的念頭早被她看穿了,這些陰暗的、下作的心思一旦被人發現,顧青崢不比一條落水狗體面到哪兒去。
他早已經被她如同從前一般棄之若履,他或許與宇文令別無二樣,只是更低級的,她不用多費心思的獵物,她只要他的命,他的愛是見不得人的臟東西。
業鬼的嘶吼愈發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