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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房在太陰殿的另一頭,他們要沿著夾道穿過大半個宮殿,路上,正巧要經過宇文令生前居住的問仙宮。
徐宴芝抬頭看著,只見屋檐上的琉璃瓦,在月光下也如寶石般閃亮,顯然在宇文令離去后的日子里,小弟子們仍舊悉心地照料著里頭的一磚一瓦。
畢竟是北域七峰掌門居所,其中有重要的象征意義,不論何時,都要呈現出最完美的姿態。
可對于徐宴芝來說,哪怕是路過這里,也讓她難以抑制地皺起眉頭,涌上憎惡。方才的雀躍消失不見,或許是因為太冷了,連她的指尖也抖了起來。
小弟子默不作聲地在前引路,領著徐宴芝慢慢繞過這間宮殿,他們一步一步地行走在青玉石板上,清脆的聲響在夾道中回響著,空蕩
蕩的、來來回回的。
讓人感到更冷,也更抑制腦中的思緒。
這樣的時刻,她很難不想起宇文令。
徐宴芝剛剛成為七峰弟子時,曾十分努力地對待過修行。
而在她修行這件事上,她的亡夫一向秉承著隨她折騰的態度,只在她陷入困境時隨意出手指點一番,或是她的靈力跟不上時從玉衡峰取些靈藥來。
她的努力與掙扎,對他而言不過是修行間隙有趣的小事。
宇文令最為在意的,唯有自己的仙途,他為徐宴芝下得論斷十分隨意,并不曾真正為她費過心思。
不過也得益于此,徐宴芝心有余悸地回憶著。
若是他刨除那些上位者對下位者的輕視,真切地平視過她,自己恐怕永遠也不會有現在這樣的機會。
在太陽升起前,她與小弟子終于來到了太陰殿的庫房中,取出了要用到的不夢鱗。
徐宴芝獨自來到她曾視察過,有些松動的陣法處,俯下身子,細細勾勒著陣法的走向,又掏出筆,先在陣法上確認應當加固的地方。
待到再次整個地檢查一遍,沒有留下疏漏,她才會小心地蘸取炮制過、磨成了粉的不夢鱗,小心地一點一點的補上缺漏。
一個接著一個,從最里頭的法陣開始,一直檢查到了前殿處,她虛無旁騖地低頭畫著。
直到她將取來的不夢鱗用盡,太陽也已經高高升起,徐宴芝直起腰四下一看,察覺自己已經來到了前殿,徒兒們居住的地方。
徐宴芝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
許多令人羞赧的情景,不經她的準許,擅自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中。
她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嘴,酥麻的刺痛仿佛又出現在唇上。
茫然地出了一會兒神,徐宴芝想著昨日因惱羞成怒,已然把話對人說絕了,恐怕再難有原本那般假模假樣的融洽時候了。
她心頭莫名一輕,旋即又泛起淡淡的遺憾,教她狐疑起來——徐宴芝弄不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
一路走來,誰人面前都佯裝地妥帖,心中想法半點不漏,怎么遇見這個孽障就屢屢拿喬起來。
偏要去撩撥他,偏要去譏諷他,也不知是不是得了失心瘋,忘了正事,想要給自己的謀劃增添難度。
好在他們的關系又重新回到了正道上,他既然知道了她最為要緊的事,還是得想法子……
思及至此,她神情陰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靜默不語地轉身往回走去。
只是剛步入一條夾道中,便聽到遠遠的地方,有腳步聲,通過狹長的夾道傳來。
輕快的腳步聲,是因為那人習慣走得極快,徐宴芝并不陌生,她常與它的主人在夢中相見。
夾道她已經走到一半,此時進退兩難,狹路相逢,她不愿對他示弱,索性照著原計劃悠悠往回走去。
那聲音越來越近,近到相隔不遠時,它的主人像是看見了徐宴芝的背影,忽然停了一瞬。
徐宴芝并未回頭,仍舊慢慢走著。
她腳步慢,那人腳步快,不一會兒便離她極近,連鼻息都撩過了她的耳尖。
“夫人今日倒是起得早?!?
如環佩相擊的舒朗男聲響起在徐宴芝耳后,顧青崢停在一旁,帶著和煦的笑,頷首向她行了一禮。
徐宴芝轉過頭來,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睜大,一瞬不動地看著他,忖度著他心中的想法。
片刻后,她的臉上與他一般綻放出笑來,溫言細語道:“昨夜睡得早,便起得早,想著還有許多事未做完,干脆趁小弟子沒上值,先做完。”
兩人又相視一笑。
顧青崢彬彬有禮地朝她伸出手。
徐宴芝一臉慈愛地搭了上去。
他們相攜走出夾道,迎著遠處小弟子的視線,與往常一般相互道別后,分道揚鑣,走上了各自的道路。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舊城之畔
這一日徐宴芝且有的忙碌,天樞峰的消息昨夜沒來,今日一大早便傳到了太陰峰上。
她端坐在前殿議事堂上,憂傷地聽完徐廣濟的死訊,半晌不曾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方才對報信的小弟子嘆道:“我這個族弟,可是我伯父伯母的獨子?!?
小弟子也跟著嘆息,附和著說了幾句節哀順變的場面話,聽得上座的徐宴芝又問:“廣濟死前可有何異樣?”
“這個……”小弟子遲疑了一會兒,方才期期艾艾地回答道,“聽聞徐師弟死前,顧師兄曾去尋過他,聽當時在弟子舍的同門說,倆人似乎有過爭執,聲音有些大?!?
徐宴芝怔忪了一會兒,語氣低沉地問道:“早上我還見過青崢呢,他現在可在山上?”
“顧師兄……”小弟子的下巴幾乎戳到了胸膛上,“他一大早便與德政堂告了假,說是有些私事,現下不在山上,至于去了哪兒,他也不曾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