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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回想起來,只有當時他回頭對徐宴芝說的那句話,顯得格外地微妙。在掌門不知所蹤的今日,不管徐宴芝說什么,仙人們都能表示懷疑。
可——
“青崢最清楚不過了……”
徐宴芝目光灼灼地看著顧青崢。
眾人的目光也看向了他。
是了,如果有第三個人知曉,那便只能是顧青崢了。
作為宇文令的首徒,他也跟著師父折返上長階,站在從上往下數的第三級臺階上,默默地看著師父的動作。
當時的顧青崢背對著眾仙人,將殿前二人的言行舉止全數瞧進了眼中。
若是足夠留神,想來也能聽得清吧。
徐宴芝將殿中十余雙視線引到了顧青崢身上。
李能意挑了挑眉,盯著面色不變的掌門愛徒開口道:
“青崢,徐夫人說——”
“確如師娘之前所言,當時師父不過說了些體己話?!?
顧青崢從容答道。
“為何先前你不曾言明?”
“尊卑有別,何況弟子并不覺當時的談話有何問題。”
顧青崢說得滴水不漏,從頭到尾,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不曾改變。
聽完這番話,殿中沉默了下來。
長老們收回了視線,意興闌珊地將身子往后一靠,彼此都在心中暗自盤算。
徐宴芝也跟著坐了下來,她見眾人這般,開口道:“若是諸位沒有意見,當務之急還是下山尋找掌門,就仍舊交由青崢去做吧?!?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有些吃驚。
自從宇文令不知所蹤,作為首徒的顧青崢已經在山下不休不眠地尋找到如今,說來他確實理應如此,只是若是掌門當真再也回不來,這下一任掌門之位……
北域如今有七位長老,除卻天樞峰李能意與搖光峰牧楊修為已在入虛境,其余五位長老均為成元后期,都已是此界頂尖大能。
只是即便如此,受門規(guī)所限,他們也早已失去了染指掌門之位的資格。
群龍不可無首,宇文令若是殞身在無盡之崖,顧青崢便是最為有可能的下一任掌門之選,當留在山上靜候才是,在這樣緊要的關頭,徐宴芝遣他下山天南地北地去尋找宇文令,讓他遠離圣山與權力,究竟意圖為何?
眾長老又回憶起來方才這二人一塊兒走進來的模樣。
徐宴芝嘴角含笑,走在前頭,顧青崢姿態(tài)恭敬,落后了師娘一步,端的是一副母慈子孝的場景,瞧不出二人之間是否有甚罅隙。
李能意看了顧青崢一眼,有心想要說些什么,臨了到頭又咽了回去。
他身前的徐宴芝正笑盈盈地看著他,右手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點著座椅扶手,仿佛正等著李能意,看他能說出些什么高見來。
他還能說什么呢!
李能意自入門修仙以來,便只屈居宇文令之下,不論是修為還是權柄,他都是北域第二人,他可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竟然要與一個只有筑基修為的仙子平起平坐,甚至隱隱還落了下風。
要怪只能怪他那師兄宇文令,色令智昏,竟然將掌門密令賜給了道侶,教這出生三流仙家的徐家旁系狐假虎威,捏著圣山威能,成了半個掌門,爬到了七位長老的頭上!
想到這兒,李能意更是一陣惱火。
歷代掌門都將這枚令牌教給了自己最為信任之人,他且不論宇文令最為信任為何不是自己,歷代掌門都活到了持令之人身死,怎么偏偏在宇文令這里出了岔子?
像是知曉了李能意心中所想,在眾人眼前,徐宴芝輕輕敲擊扶手的那只手,開始有微光閃爍。
她看向自己的手心,慢慢握緊了拳。
她的手指纖長白皙,瞧上去是最柔弱無力的模樣,可一陣與圣山相連的靈力,卻從這
只無力的、羸弱的手中涌出,朝著四周蕩漾開,往在座大能如溟海般浩瀚的靈力中留下了一圈又一圈波瀾。
見殿中眾人皆沉默了下來,徐宴芝松開了手。
“掌門給予我的重任,徐某不敢忘,也請諸位莫忘?!彼晴晟难垌粋€一個掃過在場的仙人,眼波流轉間,或者也夾雜了幾許森然。
“便按徐夫人說的辦,時候也不早了,今日便到這兒吧。”
在徐宴芝與李能意暗中較勁時,場上也有長老絲毫不在意,不耐煩地揚聲說道。
開口的是天機峰周云子,自入門起便跟著師父在山上侍弄靈物,只愛她山中那些不講話的靈植靈藥,從不耐煩與人打交道,今日讓她枯坐著聽了這一場,已是難得的事,眼見幾人還有要耗下去的架勢,連忙出聲要走。
李能意乜了一眼這位從來木訥的師妹,嘆息著站起身來,朝著徐宴芝點了點頭后,一言不發(fā)地抬腳朝門外走去。
站在他身后的張幼琳連忙向徐宴芝行了禮,小跑著跟了上去。
余下幾位長老見狀,紛紛站起身,一一與徐宴芝見禮后,帶著徒弟魚貫地走出了大殿。
一時間,十幾位仙人陸續(xù)離開了大殿,三丈高的殿中只剩下了徐宴芝與顧青崢。
兩人此時獨處,讓徐宴芝生出了怪異的情緒。
“在山下待了一個月,方才回來,便又讓你走,確實有些難為你了,只是到底是你師父,這門中上下,除了你還有誰能如此盡心呢?”她看著遠處,對身后的顧青崢安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