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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永遠都不會被父親認可了吧,他想。
在等茶香逸散的時間里,池朝陽開了口:“小漁他是個很優秀的孩子,做事堅持,做人溫良,腦子活泛,踏實好學,我們一家都以他為榮。”
陸宜銘第一次聽到一個父親這樣夸贊自己的孩子,不知道回什么,只低頭抿了口水。
“在我的想象中,小漁應該是要拿著好文憑,幫扶家里的產業或是自己出去闖蕩,事業有成后找個自己喜歡的人喜結連理,最后壽終正寢的……”池朝陽停頓了下,他按著茶壺,熱完茶盞后,重新為自己倒上一杯。
“陸總,我現在只希望小漁能活得自由。”
陸宜銘視線淡淡:“池漁在莊園里一切自由。”
池朝陽“砰”一聲放下茶盞:“陸總,我兒子他不該被困在這里。”
“哦?”陸宜銘懶懶抬起眼皮,盯著池朝陽。
“你在要求我放人?”
池朝陽也沒移開視線,與他對峙:“是,陸總,我希望你能放了小漁,讓他過正常人的生活。”
“小漁,呵……”陸宜銘笑起來,卻并沒什么笑意。
“他走了,那誰來當我的小漁呢?”
池朝陽這才想起來,這位陸家家主,有一只愛犬也叫小漁。
他心往下沉,陸宜銘這是拿自己兒子替了小狗的位置?欺人太甚!
“陸總,我兒子是人,不是狗!”
“他是不是狗,你說了算嗎?”陸宜銘喝盡茶盞里的最后一滴水,溫度早溜跑進了晨起冰涼的空氣中,水涼,他語氣也涼。
“池先生,豐勉與你公司的合作快要到期了吧?”
池朝陽渾身一震,瞪大雙眼,半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鬢角白發似乎更白了。
陸宜銘卻松弛下來,手托著空蕩的茶盞,端詳杯身紋路。
“就在這里,我父親告訴過我一個道理,上位者之于下位者,從不需要爭論。我很少用這招,但今天在這里,我倒覺得我這陸家家主當得也不是沒用。”
陸宜銘將視線挪到池朝陽臉上。
“我要池漁留在陸家。只要你們安分,那豐勉的合同會繼續到你手里,并且我聽說你想要開拓江城以外的市場?沒問題,我可以為你介紹資源,我甚至可以幫你打造品牌,這一切,就只是我一句話的事。”
“但如果你們不聽話,那我也可以收回豐勉的合作,別說在江城,就算在華國,在全世界范圍內,你都不會再找到下一個合作伙伴,你們池家會迅速落敗,你的員工會流離失所,你的兒子,也永遠都翻不了身。”
陸宜銘半瞇著眼,渾身散發冷意。兩人分明是平視,可他看起來偏偏高不可攀,如太歲鎮壓,叫人無力喘息。
池朝陽渾身顫抖,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想扇自己一巴掌,讓自己別畏懼強權壓頂,他要為兒子爭取自由。
但在陸宜銘這晚輩的視線下,他竟覺得自己最好別忤逆對方,不然后果不堪設想。他有些怕。
陸宜銘站起身,這次他當真居高臨下了:“你放心,池先生,我會讓池漁繼續學業的,也會尊重他的意愿為他提供工作,陸家的產業涉及各行各業,總有他能做的……”
他看向門庭處,晨跑回來的池漁正蹲在鞋柜前換鞋,目光專注,動作有序。
陸宜銘壓低聲音,留下最后一句。
“現在,我只要他留在我身邊。”
說完,陸宜銘朝門口走去,換好鞋的池漁立刻小跑著到他面前,露出讓人熟悉的笑:“陸先生,我回來了。”
陸宜銘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嗯”,隨后問道:“在外面喝水了嗎?”
池漁點頭:“喝了一點。”
“天氣涼了,以后還是回來了再喝。”
池漁依舊順從:“好,聽陸先生的。”
陸宜銘腳步又動,與池漁交換了個身位,更靠近置物架。
他從上頭取出濕巾,指節纏在布面中,隨后熟練地張開手掌,將濕巾攤平。
“手。”
僅這一個字,就讓池漁乖乖伸出了手。
陸宜銘順勢握住對方的手指,濕巾布面夾雜其中,兩人手指交疊,難分彼此,說不清是誰在為誰擦手。
這種默契,仿佛兩人經歷了千萬次,彼此熟稔到身體都有了條件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