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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宜銘沒想在這種時候辦公的,但他覺得自己的情緒太奇怪,只好拿公務壓一壓。
結果到最后他都忘記了自己來書房的目的,等回過神已近半夜。
這不太符合他對健康生活的定義。
陸宜銘拿指腹捻了下眉心,心想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不夠穩(wěn)重,也不夠成熟,甚至都開始靠情緒做事。
回臥室的路上,他想到自己一會兒還得見池漁,心頭一跳,不自覺緊張起來。
他故意放下狠話就走,就是為了躲開這個人,他不想看人發(fā)瘋,也不想看人生氣。
池漁想要離開陸家,他肯定不會就此罷休,一會兒見了跟自己鬧可怎么辦……
但在開門前,他又想到,或許池漁今晚根本就不會睡在自己的臥室,他現(xiàn)在應該巴不得跟自己分房。
結果一開門,他就聽到持續(xù)的呼嚕聲猛地一斷,如念珠崩開,瞬間散亂。
陸宜銘頓在門口,眼看著那張單人床上爬起來個人。
池漁被開門的動靜吵醒,喉嚨里傳出醒來后迷蒙的應答聲。
“嗯啊”的,聽著就溫和。
與聲音一脈相承的,是池漁的表情,剛睡醒的人并不適應室內(nèi)的光線,瞇縫著眼,卻還是努力從那點縫隙里看清外界,人雖然撐坐起來了,但大腦還沒醒,一張臉上露出茫然,如未開蒙。
他的面部線條實在柔軟,流暢且不硬挺,面對陸宜銘時,從不會有不耐的表情。
哪怕從睡夢中被人吵醒也不生氣。
陸宜銘看見池漁直直回望自己,視線都未聚焦,但已經(jīng)開始說話:“陸先生,你辦完事啦……”
池漁半醒時說話的語調(diào)很軟,鼻音也重,陸宜銘只想到一個詞——聽話。
真聽話,跟小狗似的。
但他的心卻被這詞給扎了一下。
是因為自己說他不夠聽話不放他走,所以他才在這里裝乖嗎?
陸宜銘久久沒動,神色凝重,房間走道的燈光自上而下打在他身上,照得他一身黑色更為凌冽,如鬼魅。
任誰來,都不敢靠近這公私都冷峻客觀的修羅,只有小漁,遠遠看著自己的主人,心里在想陸先生穿這一身果然是比宋歸笙要好看的。
他還是不能理解原主,怎么會更喜歡宋先生呢,明明就是他的主人又英俊又溫柔又可靠又大度,更勝一籌嘛!
他的陸先生就是最好的!
在他醒來后還未恢復清晰的視線里,那道黑影漸漸靠近,朝自己走來。
陸宜銘步子邁得很大,可能是腿長的緣故,幾步就到了小漁床前,背著光,低下頭,臉被暗影擋了個徹底,聲音卻不含糊,直沖池漁面門。
“這種時候,你在想什么?”
小漁仰著頭,與昏暗中的陸先生對視,唇角不自覺上揚,笑起來:“在想你?!?
陸宜銘:……
“陸先生,你好看,多笑笑就更好了,你眼睛黑黑的,像小貓粑粑?!焙芄垂肥秤?。
陸宜銘:?
陸宜銘的身影覆蓋在池漁身上,池漁整個人陷在陰影之中,但一說話的時候,眼眸就明亮,仿佛在為人執(zhí)燈。
而陸宜銘,還真恍惚了一下,為那點細碎的光芒,為那一句輕淺的“多笑笑就更好了”。
他想起自己的母親說過——
“沒必要笑,小銘,太溫和的人壓不住陸家和豐勉,你要保持冷靜和威嚴,才能讓那些人不敢忤逆你?!?
陸宜銘一下子竟想不明白,池漁為什么要那樣說。為什么要跟他的母親說相反的話。
他是真的希望自己開心嗎?
但很快,陸宜銘就反應過來,對方的話無關希冀,池漁就只是在討好自己,故意那樣說的而已。
只是,即便是擺在明面上的討好,陸宜銘也覺得受用。
于是他決定給池漁嘗點甜頭:“明天,我會讓你父親來莊園跟你見面?!?
但池漁的反應并沒有他想象當中激烈,對方只是點了點頭:“哦,好呀。”
陸宜銘不甘心,又補一句:“以后只要你表現(xiàn)好,你的其他家人朋友也可以來莊園。”
潛臺詞就是,你根本就沒有離開陸家的可能。
池漁笑起來:“嗯,謝謝陸先生。”
陸宜銘:……
他想過池漁會很開心,感激涕零,或是覺得被羞辱,氣急敗壞。
卻從沒想過對方會像眼前這樣,溫和平靜。
仿佛自己說的那些于對方而言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陸宜銘不禁好奇,池漁……他到底在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