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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人給了他和小漁單獨道別的時間,此時這里靜謐,死寂,落針可聞。
定制皮鞋擦過地面,發出脆響,節奏不快,就那樣慢慢地挪到了冰柜邊。
陸宜銘終于看到了小漁,他的小狗。
小漁是一條金毛尋回獵犬,毛色很淺,看著比其他金毛要新些,可如今新新舊舊的,都沒了討論的意義。
小狗的遺體被安置得很好,四足橫躺,前爪微彎,閉目停息,看起來乖巧又安靜。
好像他只是玩累后在這里安睡。
陸宜銘雙拳握緊,肌肉因過度用力而發顫。手臂上的傷口似乎崩開了,這會兒發疼。
他重喘兩聲,嘴唇抿得很死,視線只在小漁身上落了一瞬,隨后一直凝著冰柜一角,不敢回看。
陸宜銘稍緩了一下,才又慢慢看向自己的小狗。
他張開嘴唇,隨后聽見自己的聲音如舊鐘般響在半米之外,啞得不成樣子。
“小漁?”
尾調上揚,是個問句。
隨后,他死死盯著小漁安眠的模樣,盼望著小狗能動動扇葉般的耳朵,或者動動帶著小斑塊的鼻尖,甚至是猛地抬起腦袋來,咧開嘴沖自己哈氣。
可什么都沒發生,小漁還是靜靜地躺在那里,悄無聲息。
陸宜銘終于意識到,他的小漁,是真的走了。
……
半小時后,陸宜銘坐在車上,沉默地聽助理蔣澈敘述。
“小漁是昨天十點被發現不對勁的……”
陸宜銘看著車窗外濕潤的景色,右手撫住左臂上的患處,牙根咬得很緊。
十點,那是他離開莊園后不久出的事。
“被發現的時候,置物架上的巧克力都已經被小漁吃了,所以他才……”
陸宜銘晨跑回來習慣先吃塊黑巧克力,莊園的姜師傅會每天為他在置物架上備好,他記得昨日陰沉,自己怕沒胃口用餐,巧克力吃的少,只抿了一塊半,那剩下的三塊半應該都進了小漁肚子里。
那份量和濃度,足夠毒死一只小狗了。
“小漁被送來寵物醫院后進行了洗胃和手術,但還是沒能撐過晚上八點……”
陸宜銘昨晚本該參加一個江城的商會活動,管家莊錦打電話來通知他小漁危急的消息后,他第一時間退出活動,獨自驅車前往寵物醫院。
他本該在七點半到達目的地,但車行至半路時,他遭遇了車禍。
陸宜銘右手握緊,突然攥住手臂,猛烈的疼痛讓他回想起前一晚——
電話里是一聲聲緊急的催促。
“陸先生,您可以在十五分鐘內趕到嗎,小漁恐怕快堅持不住了”。耳畔是智能助手提醒他的聲音。
“您已超速,請減速慢行”。而車窗外是秋來的一場大雨,澆得整條環城公路都有霧色。
就在那一片混亂中,一輛車從拐角處逆行而來,叫停了這一切。
他本可以避免車禍,但車速過快,人還來不及反應,就已經發生了碰撞。
當陸宜銘因過度緊張與手臂失血而昏迷過去前,他仿佛看到了小漁就蹲坐在自己身邊,不時用腦袋頂頂自己胳膊,發出輕輕的嗚聲。
他當時想,他的小漁要孤零零地走了,留下他一個,孤零零地活著。
他這主人真不稱職,合該小漁要走。
陸宜銘再次睜開眼,視線變得清明許多,他垂眸看向自己綁著紗布的手臂,一片殷紅竟讓他好受了些。
“讓姜師傅走,我不想再看到他。”
既然事情已無法挽回,那他只好用活人的規矩做些清算。
姜師傅沒能按照規定及時收起置物架上殘存的巧克力,是他失職。
一直在開車的管家莊錦聽到這話,頓了下才答:“少爺,姜師傅已經在莊園里二十年了……”
“開了。”
陸宜銘落下判詞,字字冷硬。
莊錦輕嘆一聲:“是,少爺。”
“昨天逆行跟我撞車的人在哪兒?”陸宜銘啟唇,又問一句。
他的助理蔣澈連忙應答:“在醫院,據說他還沒醒。”
蔣澈回頭說話,目光不經意落到了他老板的手臂上。
那一片紅與淡淡的血腥味足夠讓他明白發生了什么,他等了兩個呼吸,才試探道:“去醫院嗎,陸總?”
陸宜銘向后靠倒,身體與車座貼合。
他闔上眼,下頜線冷硬,喉結緩緩滾動,聲音模糊。
“嗯……”
……
vip病房內靜靜悄悄,無人打擾。
陸宜銘就坐在病床邊的沙發上,右手肘撐著扶手,拳面托著腮,人卻坐得不歪,矜貴得體如雕塑。
他看著病床上的人,醫生說病人身上并無明顯外傷,體征也正常,照理不該昏迷這么久。
既然沒事,那也該快醒了,陸宜銘倒是有耐心,他不信有人能沒事裝睡裝一整天。
池漁。
他把這個名字放在心里繞了兩圈,暗自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