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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人死去,也會永遠活著,所以你要愛這個世界。”
要愛這個世界……
季一南側過臉,神山終于在風雪之中露出面目,圣潔而莊嚴地聳立在天地之間,呼號的風聲像在召喚他——
朝這里走來,再靠近一點。
只是季一南做不到心無雜念。
他合上眼,非常單純、非常執拗地想:如果真有神明,請讓我和我愛的人,再重逢。
翻越埡口一路下山,杉子顯得很沮喪,沒什么精神。
季一南以為他是累了,等下了山回到旅店,問他:“等會兒我送你回去吧,你是要回古城嗎?”
“啊,好啊哥。”杉子說。
他和季一南先拼車回到金輪寺。車開了一會兒,杉子又窩在后座說:“算了哥,我等會兒再回去吧,現在想自己待一會兒。”
他吸了口氣:“來之前我人生剩下的所有事就是翻過那個埡口,轉完那座雪山,現在我做到了,好像這些事情也沒有想象中那么難,那以后呢……以后怎么辦,以后我……我還要做什么。”
季一南看著他,這一刻居然也能理解他的茫然。
人生已經沒什么希望以后,人是需要靠某種執念支撐的。
他們在金輪寺分道揚鑣,季一南坐在駕駛座,從后視鏡看杉子的背影。
在央娜雪山,像他這樣的人有很多,甚至可能絕大多數的人連表情都是相似的。
汽車啟動之前,季一南的電話響了。
號碼來自國外,他不知道對面會是誰,毫無預兆地接起。
“您好,請問您是季一南先生嗎?我們在李不凡先生遇難后的登記名單上看到你的姓名和電話。”對方說的是英文。
“是我。”季一南說。
“我是當初和他一起上山的那支科研隊伍的隊長,李不凡出事以后,我們都很懊悔,我們非常珍惜他用生命獲得的樣本,所以想要盡快取得研究成果,目前已經有突破性的進展了。
“我們從樣本中分析出,當地水源中含有的特殊微量元素,確實對我們研究的植物的生長具有重要意義。這種植物對某種藥物研發至關重要,我們想要將這種植物種植在更多的地方。因為細節涉及到保密原則,所以不能過多透露,但我代表我們實驗室,甚至是整個國家,感謝李不凡先生的奉獻。”
掛掉電話以后,季一南在曠野上抽了一支煙。他終于下定決心,要給李不凡一個歸宿,于是沒有直接下山,而是掉頭,去了央娜雪山山腳下的碧瓊海。
那其實是一片草地,只有在夏天雨水多時才會變成湖泊。
季一南停了車,帶著李不凡的骨灰走向碧瓊海的中央。
這里此刻還稱不上草地,只能算是一片被雪覆蓋的荒原。季一南抬了下頭,從這個角度,能夠完整地看清央娜雪山,他想李不凡可能會喜歡這個地方。
可到用掌心捧起李不凡的骨灰時,他忽然又猶豫了。
就這樣埋葬他,可以嗎?
而下一秒……
起風了。
金色的晨光穿透薄霧,勾勒出雪山的輪廓,溫柔的清風撫過季一南的掌心,裹挾塵埃飄向遠方。
是你嗎?
季一南好像聽到了來自李不凡的答案,在往生石見到那么多生和死也可以保持平靜,他還以為自己麻木了,原來只是還不到那個瞬間。
好像那風就是李不凡。
他不自覺地張開雙臂,衣服隨之鼓了起來,那風擁抱他,又穿透他。
在下一個世界相逢,也許還遙遙無期……但當來年春天降臨,若李不凡再來見他,高原的風也會如今日此刻,吹拂山坡上的格桑花。
第52章
對于真相尚在接受階段的李不凡,和季一南一起在情人大橋上走了好幾個來回。
“見到我第一眼的時候你在想什么?”李不凡問。
“我瘋了,”季一南很平靜地說,“我看到你在大廳睡覺,我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這個世界可能是我幻想出來的。”
反正他瘋過不止一次。
“季一南,”李不凡垂著眼睛,“你還說是我會覺得這世界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