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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又眩暈了一陣,李不凡才終于能聽清季一南的話。
“醫生說你過度勞累,只是暈倒了,別的沒什么事。在船上是我太著急了,對不起啊,我見過太多人出事了,沒辦法不小心一點,一碰到和你有關的事我就忍不住緊張。我當時說話是很兇,不是想要兇你的,如果你還是想去,我可以再找幾個潛導……”
“季一南,”李不凡看著他,平淡地打斷他,“我想去情人大橋。”
季一南就頓住了。
時間居然剛剛好,整理完出院時,落日斜斜地從車窗灑進來,把李不凡的臉照得發紅。
季一南摸不準李不凡為什么忽然說要去情人大橋,竟然也不敢問,只跟著導航茫然地開車。
正是晚高峰,情人大橋十分繁忙。
說不出是逃避還是順勢而為,季一南開著車,在橋邊繞了很久,才找到一個稍遠的停車位。
可是李不凡卻沒有急著走上橋,說想先去吃點東西。
季一南的第一反應是要給他買一支冰淇淋,這時才想起冰淇淋店已經關掉了。
好在附近有一個小商場,他們進去逛了一圈,挑了幾樣簡單的小吃拿在手里,到商場外的長椅上坐下。
散步的人不在少數,季一南打開餐盒,分出一小塊松餅,和李不凡一起吃。
李不凡什么也沒說,像只是要和季一南一起享受這個傍晚一樣,慢慢咬著松餅。
“威斯林頓的落日總是這么美嗎?”李不凡仰著臉。
“也許吧,”季一南說,“我有印象的其實也只是某幾次。”
其他時候都只覺得落日是落日而已。
“那……你來情人大橋的那幾次,都做了什么?”李不凡問。
他的問題在季一南意料之外,想了想,季一南說:“沒做什么,和我們現在差不多。先買一點愛吃的東西,再走上大橋。如果正好是日落,就會把這座橋走完,一直到盡頭。
“那里有一面鐵絲網,很多路過的人會把自己身上的東西系在上面,就像情人鎖一樣。”
季一南搖搖頭:“不過我覺得沒什么用。”
“……沒什么用嗎?”李不凡咬完最后一口松餅,卻還一直低著臉,“那以前你還會去吃什么?”
“冰淇淋,不過那家店已經關掉了。”
“去吃其他店的不可以嗎?”
季一南不知道李不凡為什么一定要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因為他問得并不只像想要了解季一南以前的事。
“其他店也可以,反正……只是冰淇淋而已。”
“那好啊,我們去吃冰淇淋吧。”李不凡站起來。
在商場里想找到冰淇淋并不困難,兩人一人挑了一個口味拿在手里,沿著道路上了橋。
橋面比坐在車里時顯得開闊,李不凡走得很慢,想要把那天在海里時回想起的碎片與這里對應,還是發現很困難。
冰淇淋吃完了,他轉頭看向季一南,看到他被落霞鋪滿的頭發,想這應該是他熟悉的一幕,到今天變得這樣陌生,他竟然也無法察覺。
走到橋頭,李不凡看見了季一南口中的鐵絲網。那網大概是大橋修建時就遺留下來的,不知是誰第一個在上面掛了同心鎖,很快就變成一處打卡景點。
李不凡瞥見幾個,上面要么畫著愛心,要么寫著兩個人的名字。
“你說你也來過幾次情人大橋,”李不凡轉過身,唇角帶著笑意,看季一南,“是不是也是來和誰做這種事的?”
季一南沒有承認,他看李不凡笑了,想到在情人大橋上那點他和李不凡的還算好的回憶,也淡淡笑了笑,帶著只有自己知道的調侃說:“有點幼稚,我可能不會做。”
冰淇淋還剩下最后一口,李不凡一只手搭著大橋的欄桿,忽然問:“那說要把繩子系在橋上的人是我,是嗎?”
風好像停了,季一南也被這句話定住,一時失去反應。等李不凡溫和地看了他一會兒,才回神,問出那個已經有答案的問題:“你想起什么了是嗎?”
“都是一些片段,沒有特別連貫的。”
“……是夜潛遇到下降流的時候,是嗎?”季一南意識到什么。
“是。”李不凡低頭打開手機,調出幾張照片。
“宋朗白給我發來一些東西,我還沒有看,本來打算提前看一下的,但現在我覺得我可能猜到里面是什么了。”
他先和季一南說:“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見過,我身上一直有一條項鏈,是帶一個小掛墜的,從我發現自己失憶開始,那條項鏈就在我脖子上,沒有摘下來過。后來在云南,我們遇到盜獵的人進醫院以后,有次我洗澡脫衣服弄掉了,掛墜就摔開,我發現里面有一枚很小的芯片。”
他把手機遞到季一南眼前,“我找宋朗白幫忙,讓他幫我問問他有沒有朋友可以破解這枚芯片,fundive那天我收到他的回復。你也認識這些照片吧。”
屏幕上,季一南和李不凡并肩站在一起,身后是夜晚中銀裝素裹的雪山。
“這張是在我博士畢業典禮前拍的。”季一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