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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這樣安靜地抱了一會兒,兩個人的呼吸都漸漸慢了下來,李不凡才說話:“我想躺下來。”
于是季一南舉著燈,給他找了一片干燥的草地。
即使不聊什么,這樣也很舒服。
身邊低矮的草叢在風中搖晃,李不凡用手輕輕碰了碰。
“是密蒙花,花瓣會染色,”季一南坐在他身邊,把燈盞放在地面,伸手摘下一朵,“其實這也是一味中藥材,清熱瀉火,養肝明目,這里的人經常出來采。”
“你能把手給我嗎?”他問。
李不凡不知道他想做什么,還沒說好或者不好,季一南就把他靠得更近的那只手拎起來,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動作太流暢,以至于李不凡笑了一聲。
“為什么笑?”季一南問。
他把那朵花的花瓣一片一片摘下來,又翻過李不凡的手,讓掌心那一側朝上。
“覺得你很奇怪。”李不凡看著季一南的側臉。
四周暗也安靜,季一南的五官只有很少一部分被照亮,像他這個人一樣,讓李不凡弄不明白。
他們之間的關系很奇怪,誰也不太了解誰,好像走到了一起,又好像沒有。
但他想,他自己也不太了解自己,憑什么要求季一南?再說,心動應該更容易發生在這樣對對方都很朦朧的時候,要是真有一天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就不那么喜歡了。
手腕的內側有些癢,李不凡偏過臉,才看見季一南用花瓣在他皮膚上貼出一朵完整的花。
他貼的花和他這個人給李不凡的感覺一樣,規規整整的。
“為什么貼這個?”李不凡抬起手腕,沒看出多少特別的含義。
“因為漂亮。”季一南握住李不凡的小臂,和剛才騎馬時的若即若離不同,這一刻的季一南充滿了確定性。
你喜歡漂亮的東西,季一南想,但沒有說。
“在我眼里你就像一朵花。”
季一南說得認真,好像和那些戀愛中的人不一樣,不是單純為了討好,包含幾分真情。
“開心的時候,你就開花,難過的時候,會掉花瓣。”
一片一片的,落得像雨,要我去撿。
季一南好像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李不凡忽然想。
他為什么總說自己不理解的話,可奇怪的是偶爾李不凡也會對他的那些情感共鳴。
回去的一路上,李不凡都有些心不在焉,但已經不是因為情緒不好。
他偶爾會看看手背上季一南貼的那朵花。
失去記憶以后,李不凡就像平坦草原上一棵突兀的樹,或者湍急河流中的一根獨木。他在風里站著、在河上漂著,四面空無一物,沒有和他相似的存在。
遇到季一南,他的世界里才好像多了一棵樹、一根木。盡管那可能是一棵沒有扎根的樹,隨時可能漂走的木。
洗澡時李不凡也沒有特意去碰那朵花,等到睡覺前,他才一片一片摘掉了花瓣。
他的手腕上留下一圈淺色的印記——
今天季一南送了我一朵花。
睡前照例查看一下之后的行程,下一個地點是那達。
這是一段需要徒步的路線,由于他們要帶的設備很多,所以租了幾匹騾子,也請了向導。
李不凡思考著需要帶的東西,很快沉入了睡眠。
幾天后的早晨,他們早早集合,開車前往那達徒步路線的入口。
向導叫劉洋,李不凡沒有見過他,只知道他是一個面容黝黑,身材瘦弱的人。
他們在約定的地點等了半個多小時,劉洋還是沒有來,小柳給他打電話,斷斷續續聽明白是央娜雪山到那達的這段路出事了。
劉洋要從家里趕過來,必須經過這條路,因為昨夜下了暴雪,地面結冰,道路狀況很差,所有凌晨趕去看日照金山的人都在掉頭回來的路上。
“這段路不知道什么時候能恢復,實在是抱歉,向導的錢我全額退給你們,我現在就去重新幫你們聯系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