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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床頭燈下,周慕洋輕攬著懷里柔軟的小孩,偏頭看向睡在不遠處的步云藎,聽著這一大一下此起彼伏的輕鼾,心頭被脹的滿滿的。
他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美好到不真實,可若這只是一場夢,那他情愿醉死其中、再不要醒來了。
生活這杯苦酒,他獨自飲了二十年,穿腸腐骨,不勝寂涼,在沒有他的世界里,活著不過一段折磨,又何求長生。
第二天,醫生過來復查后,說是沒大礙了,于是步云藎就給他辦了出院手續。
昨晚沒下雨,今早還起了一陣太陽,本以為會是個晴天,不想等他們出醫院的時候,外面又下起小雨來。行了半路,雨越下越大,路過高架橋下的時候,還給堵了。
他們在車上等了快一個小時,還沒走出去,眼見著雨水沒過了半截車胎,很多人都棄了車找地方修整,周慕洋道:“先下去吧,找個地方避雨,等路上疏通了再走。”
步云藎看了眼時間,道:“我還上班呢,快遲到了。”
周慕洋道:“我跟徐景說了,讓他幫你請假。”
步云藎問:“什么時候?”
“剛才。”周慕洋淡聲道,又補充了句,“新新學校那邊,也請假了。”
步云藎沒想他連這都考慮到了,也不好說什么,想了想,道:“我住地兒離這附近不遠,走路十幾分鐘,去我那吧。”
周慕洋是知道步云藎住在這附近的,卻沒想到他會提出讓自己過去,一時竟有些受寵若驚,愣了半晌,道:“……你在車里等一等,后備箱有傘,我去拿。”
步云藎道:“就你這弱不禁風的樣兒,剛出院,別又淋了雨再住回去,我去吧。”
他話剛落,已經打開車門跳了出去,外面大雨瓢潑,不過繞到車尾的功夫,整個人就濕透了。
后備箱里沒什么其他東西,就一把傘,步云藎拿出來打開,黑色的商務傘非常大,遮三個人綽綽有余。
步云藎從后座將新新抱出來,然后又繞到駕駛座:“走吧。”
周慕洋下車,站到傘下,說道:“給我拿吧,你抱孩子不好打傘。”
步云藎也不推辭,在對方握住傘柄時趁勢松了手,騰出一只手來將新新的腦袋壓到懷里。
步云藎步子邁的很快,周慕洋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側,不到十五分鐘,便行到了樓下。
周慕洋讓他們先進樓道,自己也收了傘,步云藎回頭一看,才驚覺他半邊身子都濕透了,襯衫西褲濕噠噠的黏在身上,嘴唇也有些泛白。
步云藎什么也沒說,只是上樓的時候,步子比以往放緩了許多。
那一回,周慕洋來這里,給他將房子從里到外都收拾了一回,這數日過去,差不多又恢復了原樣,只柜子廚房這些地方還維持著收拾后的齊整模樣,卻是因為主人家從沒動過的緣故。
步云藎將新新放下來,翻出上回逛夜市買的衣服:“你去洗個澡,這衣服前些天買的,過了回水,沒穿過的。”
周慕洋道:“你先去吧。”
步云藎先前從車上下來,就淋了個透徹,只是走這一路,身上的水都滴的差不多了,倒比周慕洋那剛從水里撈出來的樣子好上一些,他聽周慕洋的話,眉頭微皺:“讓你去就去,婆婆媽媽的。”
周慕洋抿了抿唇,怕他不耐著惱,終是拿著衣服走進了浴室。
他很快洗完了,穿著步云藎的衣服出來。
白色棉質的圓領t恤和黑色休閑褲,是步云藎在批發市場花了一百塊錢兩套買的,卻被男人穿出了幾分慵懶高貴。
這還是步云藎來到這里,第一次看見周慕洋穿除卻西裝以外的衣服,少了幾分凌厲,竟似乎年輕了幾歲。
只是沒了那身西裝的加持,他的清瘦也一覽無余了,倒給人幾分文弱的書卷氣。
步云藎看著他稍許怔愣,轉而伸手指向廚房:“那邊煮了姜汁,你自己弄去喝點兒。”
其實他平日里最不愛吃些蔥姜蒜之類,自然也不可能去買,還是上回周慕洋讓老宋買菜時候剩下的。
此時雖已至春末,但這樣天氣,雨冷風寒,步云藎說著話,竟也禁不住打了個噴嚏。
他曲指揉揉鼻子,對新新招呼道:“兒子,過來洗澡。”路上風大,小孩身上也濕了不少,再加上昨天淋那一回,也是該洗洗的。
新新一聽,立馬屁顛屁顛的跑了過去。
步云藎帶著小孩進浴室關了門,三下五除二扒光了,調了水溫,淋小狗似的一通沖洗,最后拿條大毛巾囫圇一裹,拍了拍他小腦袋:“出去吧,自己找衣服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