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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景滔看著司空婧的背影,放下車窗。那個在白曜石年會酒店樓下,快要熄滅的女人,又悄然燒了起來。一千萬,對還是物流專員的鐘景滔是碰都不敢碰的數字。鐘景滔手握著方向盤,沒來由地大笑起來。人生第一次,他對一個與他毫無相似之處的女人充滿興趣。
吞下最后一口酥皮面包,鐘景滔用手背抹了把嘴。
當下的北山倉庫庫房和西山那頭相似,格局也是方正的,鐘景滔同樣來過數十次。
他將貨架上剩下未開的包裝袋打開,拿出里面的人形a4紙,一張不漏,一模一樣。
他的耐心很足,他知道司空婧不會把賭注放在明面的位置,他知道她的真心喜歡藏。
他太了解她了。那個女人不會馬上亮出她所有的牌。她擅長一張一張打,一點一點下注。
有了,是這個了。
鐘景滔在底層貨架的塑料包裝上看見了那張粉色紙卡,他笑了。
紙卡上的數字化作金錢大雨,淋遍他全身上下。他明白了過來,原來他和他們,正身處一場人命與上億活錢的對賭。
第23章 .
徐澈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他的命系在六顆圖釘身上。
他的記憶斷在御榮軒,司空婧為他辦離職告別宴的地方。
司空婧說御榮軒的燒鵝足夠香,汁肥肉嫩的,夾了塊鵝腿放徐澈的碗里,還招呼著廣告組的其他同事齊齊向徐澈舉杯敬酒,感謝他這些年對公司的勞苦付出,也預祝他下一站落腳處鵬程萬里。
徐澈端著子彈杯,看著同事們的臉觥籌交錯。盛情難卻之間,他也不得不仰頭灌下,一杯接著一杯。臉頰很快燒起熱浪,徐澈推拒說不能再喝了,再喝怕要醉了,但子彈杯里的白酒似乎沒少過。司空婧訕笑著對周圍人說,我們小徐還是太斯文了,上一次管人事的主管離職時,喝下兩大瓶茅臺還在問我要——
斷片的記憶留在御榮軒,再醒來時,徐澈頭暈眼花,喉嚨干裂到嘶啞,五臟六腑烘烤著在燒。
他強撐開眼,發現身處一片凄涼彷徨地。四周空條條無一物,只有一扇鎖死的綠色鐵閘門,無人,無聲,無天,無力。
徐澈茫然打量前后,看見右手邊放著一瓶怡寶,還沒開封。喉嚨燒得實在厲害,他扭開瓶蓋,灌了大半進胃里,這才緩了緩烈酒事后的抓心撓肝。
意識開始重新站立,眼前的霧簾散開了,能看清前路了。徐澈后知后覺,發現此處應是庫房,地上有整整齊齊的貨架搬空留痕,還落著零星包裝袋孤苦伶仃。庫房中間放著張電腦桌和一把椅子,遠看去,陳設和他在如意的工位一模一樣。徐澈走了過去,按下回車鍵,電腦自動開機,鍵盤上貼著張藍色紙卡,上面寫著不明所以的四句話:
“ 「如今你有以下三個選擇:1. 一小時內,將桌面上需要退款的訂單找出并按需完成退款。2. 處死你手中a4紙上的人。3. 未完成上述任意一項,天罰避無可避。倒計時已經開始,祝你我好運。」”
徐澈撕下紙卡,拿在手里讀了又讀。他沒能聽見極細小的一聲斷裂,卻看見桌面上放了個電子時鐘,數字開始倒計時走動跳起。
這中二的游戲誰設計的?難道也是離職告別宴中的一環?
徐澈張嘴想叫,無奈喉頭還在疼,想問也無人可問。他搖了搖頭,只得拉開轉椅,一如在如意上班時那樣,對著電腦,開始翻看眼前厚厚一沓莫名其妙的退款訂單。
訂單上都是他熟悉的產品,evening grown, cocktail dress, wedding guest dress,
evening grown: 晚禮服;cocktail dress: 雞尾酒禮服或小禮服;wedding guest dress: 敬酒服
是他天天瀏覽過目的產品。作為廣告部門負責人之一,徐澈每天至少有八個小時在和如意的產品圖片打交道。
訂單打在a4紙上,編號在右上角,金額有大有小。訂單上的標注倒是清晰工整。顧客的名字電話地址,哪件貨留,哪款貨退,寫得明明白白。徐澈點擊鼠標右鍵,電腦屏幕轉至獨立站后臺系統,又是他頗為熟悉的操作界面。
坐在轉椅上,翹起二郎腿,徐澈撓了撓頭。他拿起訂單001號,單手敲擊鍵盤,勾選頭兩件貨品,選擇退貨理由“大小不合適”,點擊“保存”,貨品重新入庫,系統顯示自動退款一百五十美金。
比1+1=2還容易的操作,這還用得著倒計時?徐澈不以為然地晃著腿,他再一次鄙視想出這游戲規則的某某人,打心眼里認為對方不是懶就是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