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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靜坐后,淮硯初重新睜開眼,疲憊似乎已被某種更沉靜的力量壓下。他起身,步履緩慢地走到病床前,垂眸凝視著床上的人。
穆修清依舊昏迷著,面色蒼白,唯有睫毛在燈光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淮硯初看了一會兒,剛欲轉身離開,一只手卻猝然從被單下滑出,緊緊攥住了他的手腕。
淮硯初動作頓住,目光順著那只骨節分明的手緩緩上移,落到穆修清臉上。
少年雙目緊閉,眉心痛苦地蹙著,嘴唇卻幾不可察地微微翕動,像是要說什么。
他俯下身,側耳貼近那干裂的唇畔。只有微弱凌亂的氣息拂過耳廓,聽不清任何字句。
片刻,淮硯初直起身,用另一只手極輕地撥開了那只緊握著他的手,將它妥帖地放回被中,聲音低沉而溫和:“先好好休息。等你醒了,無論想說什么,我都聽著。”
他的話似乎起了作用,穆修清緊蹙的眉心仿佛真的舒展了些許,呼吸也逐漸變得深長均勻,陷入了沉睡。
淮硯初立在床邊,目光深深,眼底閃過心疼。
穆修清不過也才十幾歲的年紀,卻經歷了常人十輩子都不一定會經歷的劫難。也許正是那些過往,將本該鮮活的少年磨成了這般模樣,再疼也從不吭聲,幾乎把所有真實都封存在沉默之下。
淮硯初伸出手,指尖極輕地撫過穆修清微涼的額發。
良久,他轉身離開,腳步輕得沒有驚動一室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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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心剛從外頭回來,去看過仍未蘇醒的穆修清后,便徑直來找淮硯初。
“總讓他住在搶救室里,終究不是辦法。”她開門見山。
淮硯初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但他眼下的狀況,根本離不開安全局。”
淮硯初雖然認同南心的話,但卻也有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面前。不是他一直讓穆修清住在搶救室里,而是穆修清現在的情況,隨時需要搶救,根本就離不開安全局。
“不用離開安全局。”南心早有打算,“我想給他準備一間專門的房間,靠近搶救室,但得有扇窗,能讓他看見外面。”
淮硯初眉頭微蹙:“可是……”
“沒什么好‘可是’的。”
南心打斷他,語氣認真:“他唯一會多說兩句的話,就是每天外面的天氣如何。一個連太陽都沒見過的孩子,你不覺得很可憐么?”
“是很可憐,但是……”
“我打算安排一個有窗戶的房間給他,讓他看看外面。他就對這一件事情有興趣,還不是多難辦的事情。肯定要滿足他。”
南心看著還有些猶豫的淮硯初,又說,“我已經讓人安排了。”
淮硯初終是垂下眼簾,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輕得像塵埃落地:“那行吧。”
穆修清醒來時,花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已不在搶救室。
視野明亮,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卻隱約夾雜著一絲流通的氣息。
他微微偏頭,望向床尾的兩人,聲音有些干澀:“這里是……?”
聽到他的聲音,南心和淮硯初兩人轉頭看來。
南心緩緩走近,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簡單解釋了為他換房間的緣由。末了,她輕快地說:“這樣你就能每天親眼看看外面是什么天氣了。”
穆修清緩緩轉過視線,面前是一整面寬闊的玻璃窗。樓層不高不低,正好能望見不遠處枝椏間的鳥巢,甚至能隱約瞧見雛鳥探頭的模糊影子。
“好了,先別顧著看外面了。”淮硯初拿著兩份文件夾走過來,神色凝重,“你醒得正是時候,局長也在,我們得談談你后續的治療方案。”
他將手中的資料遞給兩人,自己卻緊抿著唇,仿佛每個字都重若千鈞:“這是我和幾位頂尖腺體專家反復論證后,唯一可行的方案。只是……風險極高。”
“取掉另一個腺體?!!”
南心看著方案上的字,瞳孔驟然收縮,猛地抬頭看向淮硯初,“你之前不是說兩個腺體已經深度融合,任何一個出問題都會危及生命嗎?現在怎么能……”
穆修清垂下眼,目光落在手中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上,那些文字于他而言如同天書。
淮硯初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是。但眼下曼珠沙華腺體持續衰竭,本身已成為最大的生命威脅。移除它……是目前唯一可能挽救他的方法。”
他頓了頓,幾乎難以啟齒,“只是手術成功率……很低。但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他的目光掠過穆修清蒼白的臉,又迅速垂下,將眼中翻涌的痛楚與無力狠狠壓回心底。這么多年積累的學識與經驗,此刻竟顯得如此無用。他恨自己找不出第二腺體衰竭的根源,恨自己只能遞出這把雙刃劍的方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