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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人影他太過熟悉,以至于他停下腳步舍不得再往前。
他聽見蔣東年哭著喊他,蔣東年說會救他。
許恪回頭,最后看了父母一眼,轉(zhuǎn)身往蔣東年的方向而去。
他不想活,可他看見蔣東年在哭。
蔣東年太害怕了,他罵許恪,恨不得把他拖起來揍一頓,罵到最后噤了聲,他情緒慢慢平復(fù)下來,沙啞著哽咽:“我真快死了,許恪。”
兩人緊緊相擁,許恪也在哭,也在哽咽,他抱著蔣東年沒撒手,問他:“蔣東年,你是不是可憐我?你在可憐我嗎?”
因為可憐他,所以來救他。
等他好了,蔣東年就走了,是這樣嗎?
蔣東年看著許恪眼睛,十分認真,一字一句:“我不可憐你?!?
“我會愛你。”
許恪怔著一動不動,也沒了聲音,可能這句話太過震驚,他反應(yīng)很久才反應(yīng)過來,聲音顫抖地問:“真的嗎……真的……嗎?”
蔣東年微微抬頭,額頭抵著許恪額頭,他說:“真的,我會愛你,許恪,我會愛你。”
他捧著許恪的臉,看著他:“所以,你要活著,要好好的,就當為了我,行不行?”
心里的神終于愿意施他憐憫,終于愿意朝他伸手,許恪抬手覆上去,死死抓緊。
也許是情緒太過起伏,許恪在蔣東年的注視下閉眼暈死過去。
許恪又被送進了醫(yī)院。
這回幾人都沒敢離開一步。
許恪再次醒來,看見的不再是雪白的天花板,他先看見的是身邊的蔣東年,還有站在蔣東年身側(cè),擔(dān)憂著看他的干爹干媽。
先前發(fā)生的那一切像是一場夢,許恪還沒從夢中醒過來,他怔怔的,一直看著蔣東年。
董方芹紅著眼睛,也看蔣東年,說道:“這孩子像是受刺激嚇壞了,都不說話?!?
同樣的話她在十幾年前也說過一遍,許恪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醒了,蔣東年確實在身邊,他張了張嘴,叫了聲:“蔣東年。”
蔣東年上前,應(yīng)聲:“誒,我在?!?
醫(yī)生過來檢查,說他沒什么問題,醒了就沒事了,先住院觀察一兩天,到時候都沒問題再辦出院。
期間在許恪休息的間隙里,蔣東年去了一趟他家。
他比做賊還緊張,偷偷翻找著許恪家所有抽屜。
最后在許恪的床底發(fā)現(xiàn)了他的病例單和厚厚一疊就診記錄。
許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生的病,但他開始會發(fā)病軀體化是在2007年,而他硬生生撐到大學(xué)時才開始進行第一次治療。
蔣東年一向挺直的背突然彎了下去。
2007年,是他入獄那一年。
那些報告單子最底下藏了本筆記本,他知道不該偷看,但還是忍不住。
蔣東年顫抖著手打開,隨手翻了幾頁。
每一頁的開頭都寫著我恨他,每一頁的結(jié)尾都寫著好想他。
從頭到尾,沒有一天寫到蔣東年的名字,但每一天都在恨他想他中度過。
這么多年,他一個人生著病,是怎么過來的?
蔣東年還是沒忍住,捂著臉哽咽。
無法相見的那幾年,思念在骨子里瘋長。
蔣東年輕輕把筆記本合上,又輕輕把東西都放回原位,讓人看不出一點被翻動過的痕跡。
他走出房門,把許保成和林黎干凈的照片又擦了幾遍,最后在二人跟前跪下,磕了個頭。
蔣東年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無盡的心疼與自責(zé),對著黑白照上的二人說:“對不起?!?
他愛許恪嗎?
愛的。
蔣東年被困在那名為“大哥”的枷鎖里不敢承認。
當許恪問他“我以后要是跟別人在一起你也無所謂嗎?”時,蔣東年不敢回答,他嘴硬說愛不能當飯吃,愛不愛的沒那么重要。
愛真的不重要嗎?
可是讓他們撐過這些年的,不正是這點兒愛嗎?
他之前想過,等許恪走了,他就也離開了,他會走很遠,遠到大家再也不相見,這樣就算許恪以后有了新的愛人,有了自己的家庭,他也不用看到。
見不到,就能好受一些。
或許關(guān)于愛的這一課,蔣東年早就知道該怎么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