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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東年就是要走,就是要離開他。
意識到這一點的許恪突然覺得渾身冰涼,喘不過氣,一天都沒進食的胃發(fā)出抗議,痛到他跌在地上不停干嘔,手僵硬得連手機都拿不穩(wěn)。
后半夜他終于回到家,趁著還沒發(fā)病翻出藥,藥瓶里剩多少藥他不清楚,是幾次的劑量他也不清楚,他渾渾噩噩抬頭,把所有的藥都灌進嘴里。
蔣東年在白水邊鎮(zhèn)長大,這片地方他怎么走都熟悉,特別是人少漆黑的小巷。
哪條路最容易被人摸黑,哪條路是死胡同他都一清二楚。
他渾身上下只有出門時在房間抽屜里偷偷摸到的幾百塊錢現(xiàn)金,酒店消費高,也正規(guī),那地方很容易被找到,他沒有去。
蔣東年把外套的帽子戴上,繞了好幾條巷子找到一家看著就破舊的小賓館,前臺只有一個正在瞌睡的大爺,蔣東年把他叫醒,讓他給開間房。
大爺瞇著眼伸手,管蔣東年要身份證登記。
蔣東年沒有身份證,他都沒來得及去補辦,臨時的身份證明和釋放證明都在家里沒有帶。
他出來時光顧著找錢了,也實在沒想到現(xiàn)在連這種小賓館都要看身份證登記才讓住,以前壓根不用。
好像除了那個家,他確實不知道還有什么地方可去。
夜里實在太冷,早知道他下午那會兒就別嫌熱,把許恪那大衣穿著總好過現(xiàn)在站在冷風里哆嗦,這風吹得他腦袋發(fā)暈。
他雙手抱胸,漫無目的地走,從漆黑的巷子內(nèi)走過,驚跑幾只野貓,他看見以前不管什么時候牌匾都閃閃發(fā)光的夜總會已經(jīng)滅了燈,大門也都緊閉。
看著冷冷清清的,外頭連個路過的人都沒有,估摸著倒閉挺久了。
蔣東年實在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他居然遇到了尤川。
尤川剛和幾個朋友吃完宵夜準備回去,其他人前腳剛走,后腳他就看見遠處那人影眼熟。
站在原地等了會兒,等那人越走越近,尤川才確定自己沒認錯,那不是蔣東年是誰?
上次碰面已經(jīng)是半個月前,那時候許恪在,他們也沒說上兩句話。
尤川沖他打了個招呼,蔣東年走過去。
如果換成以前,蔣東年會裝作沒看見他繞路走,但現(xiàn)在他懶得走了。
尤川往他身后看了兩眼:“怎么?沒人跟著?”
蔣東年明知他說的是誰,卻還裝不知道,面色無常地說:“誰會跟著?”
尤川笑了一聲,抽出根煙遞過去,說道:“裝什么,多少年前我就說過那小子盯著你,那會兒你拿人家當眼珠子,不信。”
蔣東年沒接:“不抽,戒了。”
尤川收回手,繼續(xù)說:“現(xiàn)在怎么樣?這么多年過去,好上了?”
蔣東年死鴨子嘴硬:“好個屁好,那是我弟。”
“切。”尤川自己也沒點火,把煙收了起來:“付杰結(jié)婚的時候你沒來,他本來要讓你去開頭車,找不到你讓我去了,但聽他說許恪給隨了禮,說是你給的?蔣東年,你這人真沒意思,兄弟結(jié)婚你連面都不露,紅包都是讓旁人給的,怪招笑。”
蔣東年靠墻,還沒應(yīng)話就聽見尤川又說:“你這些年哪兒去了?不會真成勞改犯了吧?”
他看見蔣東年收起笑臉,聽見蔣東年說:“昂,蹲監(jiān)獄去了。”
尤川皺眉正色:“為那個姓許的?你把人捅了?”
白水邊鎮(zhèn)不大,這種事其實有心打聽就能打聽出來,蔣東年消失那段時間,那個居民樓樓下先是救護車后是警車的,平日里天天在外溜達的混混突然消失不見,用腳后跟想想都能想出個所以然來。
以前那環(huán)境不比現(xiàn)在,要不是出了人命警方才懶得抓。
蔣東年抬頭看著天:“什么叫就為那個姓許的,那是我家里人。”
他頓了頓,又說:“意外,也就揍了一拳而已,誰知道那家伙倒下正好摔破了腦袋,沒搶救回來。”
尤川沉默半晌沒說出話來,然后跟蔣東年站到一起,也背靠著墻。
蔣東年想起自己剛才路過夜總會,隨口問道:“東南不開了?外頭都烏漆嘛黑的。”
尤川雙手環(huán)胸:“兩年前就被查封了,賭場都讓一鍋端了,那地兒亂,現(xiàn)在不比以前,管得都嚴。”
想想也是,都沒看見營業(yè)執(zhí)照的破賓館竟然也要登記身份證。
蔣東年想了想,還是問了句:“你那有地兒待嗎?空房子什么的,或是沒有身份證也能住的賓館也行。”
尤川扭頭看他:“現(xiàn)在就是去黑網(wǎng)吧人家也要看你身份證,你連身份證都沒有出什么門?”
蔣東年噎了一嘴,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蹭到的墻灰:“沒有算了,我隨口一問。”
尤川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你有房有家的,大半夜跑出來找賓館?搞什么啊,那位家里人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