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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檐低得快要蓋住眼睛,蔣東年不知不覺開始想要打瞌睡,腦袋靠著車窗被震得左右搖擺還是阻擋不了困意。
但沒多久他的瞌睡就全跑光,因為他的目的地到了。
蔣東年下了車,站在路邊望。
這條路沒什么太大的變化,往前走,再往前走,前方就是他的家。
他和許恪的家。
蔣東年心臟開始劇烈跳動,“砰砰砰”的心跳聲他自己似乎都聽得見。
真奇怪,明明是回自己家,他怎么那么緊張,那么害怕。
等一下他就能見到許恪嗎?許恪現在在家嗎?
蔣東年心里的疑問一個接著一個,到最后他又突然清醒起來,想到這個點許恪應該在上班才對。
如果他的理想沒有變,如果他考上了醫科大,如果他這些年都很順利,那他現在應該是年輕有為的許醫生吧。
許醫生現在應該穿著白大褂在醫院工作。
蔣東年開始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他穿白大褂的樣子。
他一步步走回家,離家更近一步,無法宣之于口的興奮感就更加激烈。
這是許恪休假的第二天。
這兩天他過上了這一年來最放松的生活,也睡了時間最長的一覺。
雪球兒已經年老,現在出來也不大會像以前那么跑,大多時候慢跑一會兒就停下來等人,再跟在人身邊慢慢走。
回來這兩天許恪住在家里,但到了飯點就會去干爹干媽家陪他們一起吃飯,廠子擴大了規模,現在招了廠長在管理,他倆也多了能休息的時間,不用那么忙。
二人日子平平淡淡,每日除了到廠里轉一圈就是逛逛菜市場遛遛狗散散步,許恪偶爾回來他們都很高興,唯一不足的就是少了個人。
再提起蔣東年,董方芹依舊會難過。
一個每天都能見到,總在你耳邊嘰嘰喳喳說話的人突然不在了,日子都無趣了許多,好幾次董方芹打開辦公室門之前都要深呼吸一口氣,想著蔣東年是不是還像以前那樣窩在那張躺椅上瞌睡。
可進去后依舊空空蕩蕩,桌上那瓶只有蔣東年用過幾次的清涼膏早已過期,但董方芹都沒舍得扔,包裝盒擦了一遍又一遍。
老廖之前還問怎么這么久沒看到蔣東年,董方芹只說他去外面做別的生意,短時間不回來了。
其實老廖后面有察覺出來不對,做什么生意那么突然呢?一點信兒沒有就消失,而且去了就再沒回來,八成是出什么事了,但老板們不說,他也沒敢細問。
以前他送貨,蔣東年偶爾會幫著一起,坐車上跟他說說話聊聊天,也會幫著一起開車抬貨。
他人好說話,也會來事兒,送貨有他跟著一起都不悶了,突然那么長時間不見人,有時候還怪想的。
許恪牽著繩,雪球兒跟在他身旁走,它現在很老了,不會自己往前沖。
老頭兒的店去年就沒開了,附近開了幾家二十四小時便利超市,這地現在房價不低,靠近學校,來來往往人很多。
那超市寬敞又明亮,東西也多,大家就都跑去那邊買,老頭兒的店本來也只熱銷一些日用品和煙酒,現在都去大超市買,他這種小鋪已經開不下去了。
許恪經過以前那間小鋪面,多看了兩眼。
這世上沒有什么東西會一直留在原地,時間在流逝,身邊的人和物也都在變化。
以前他上學的那所學校門口有一條長長的路,兩邊種滿了異木棉樹,到了花期會開粉色的花,密密麻麻盛開在天上。
那時候的蔣東年偶爾去接他放學,兩人走在這條路上,陽光會把身影拉很長,那時候的許恪無心欣賞,只覺得這條路太長,需要走好久。
現在的許恪再經過這里,已經不覺得這條路長了。
盡頭就在眼前,他邁著步子,沒一會兒就走到了頭。
快到盡頭的路口拐彎處時,耷拉著腦袋慢慢走的雪球兒突然抬起頭,沖遠處猛叫了幾聲。
許恪剛低頭去看,雪球兒就已經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往前沖,已經很久沒猛沖過的雪球兒這會正迎著風跑,跑得那么快。
蔣東年是聽到狗叫聲才停下腳步的,他下意識回頭,覺得這聲音好耳熟。
那只在他家地板淌口水的貪吃狗很好認,前腳的腳掌沒了一半,跑起路來一瘸一拐,但速度還是很快。
“汪!汪!汪!”
它邊跑邊叫,蔣東年久違的露出笑容。
沖跑過來的狗狗很重,它估計太激動,一下沒剎住腳,蔣東年被撞得身子有些歪,往后退了半步。
“汪嗚——”雪球兒吐著舌頭,前爪扒拉著蔣東年,“嗚嗚”叫個不停。
蔣東年蹲下,它又激動地要去舔他臉,他被迫后仰,摸著狗頭笑。
“傻狗,你怎么還記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