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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頭發,也不算長,就是比普通男生長了點而已,抓起來能綁個小揪,又不是能綁麻花辮那種長頭發,這有什么長的。
蔣東年接著她的話往下說,邊說邊架著許恪往里走。
“我要再不剪掉,你就趁我睡著給我推成光頭,嫂子,你年年都這么說,我頭發一個月理一次,常年都保持在這樣的長度,哪里會太長了?我這頭發多帥啊,整個白水邊鎮找不出一個有我帥的,是吧小恪?哥帥不帥?”
眼看著離林黎遠點了,他從懷里掏出個鼓鼓的紅包塞到許恪手上:“喜歡什么自己去買,別讓你爸媽拿走了。”
說著抬手揉了一把許恪頭發:“新年快樂,小啞巴。”
許恪掙開蔣東年的手:“你才啞巴。”
“呦呵,還會頂嘴,不錯啊有長進。”
說是走遠,其實也才幾步而已,蔣東年給許恪塞紅包的動作林黎看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蔣東年故意轉移話題呢,愣是沒被轉移掉,又沖蔣東年說道:“我哪天真要把你那頭發給剃光。”
蔣東年隨口一說:“犯事兒了蹲局子才要剃光呢,我就不剃,短頭發丑死了。”
他在許家住了三天,年初三就啟程回了白水邊鎮。
蔣東年在認識許保成以前,從來沒體會過在“家”過年的感覺。
一家三五口人,一起買菜做飯,一起圍坐在飯桌前聊天吃飯,聽著旁邊電視機傳來春節聯歡晚會開始的聲音,伴隨天黑之后窗外響起的爆竹煙花聲。
不是在福利院時幾十個小孩排排坐,也不是一個人在出租房里聽爆竹響。
他終于明白一頓團圓飯對人的意義有多大,終于明白為什么五湖四海的人不遠萬里都想要回家過年。
以前在蔣東年的世界里是沒有回家過年這四個字的,但現在每年許保成林黎都會早早地給他打電話,問他今年回不回家過年。
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出生的蔣東年,打小在福利院長大,終于在成年之后體會到了家的感覺。
對此他總心懷感激。
蔣東年剛回到自己家里就先撥通了東呈的電話,是林黎接的,蔣東年報備自己已安全到家,聽電話那頭的林黎說她準備和許保成回一趟沙丘。
沙丘是許保成老家,他家里還有對老人,年初三了是該回去,只是那地方偏遠,開車來回都得兩天,平時許保成林黎懶得回去,頂多偶爾給老人寄點錢,只是現在過年嘛,還是得回去看看。
蔣東年在電話里交代他們要注意安全,雪天山路不好走,開車得萬分小心。
年初八,廠子開始復工,員工陸陸續續都提著大包小包回來了,蔣東年一早買了大紅鞭炮,兩串鞭炮一左一右鋪在門口地面上,他和范雋一人一邊,同時點火。
伴隨說話嬉笑聲,董方芹從懷里掏出幾十個紅包袋挨個分給工人。
紅包不大,里頭沒多少錢,只是圖個開門紅討吉利而已。
蔣東年估摸今年這鞭炮買得太大,那么長一條放了好一會兒還沒放完,聲響震得他耳朵難受,心里也總覺得有些慌。
他走到一邊倒了杯涼水喝,喝水間隙耳朵敏銳地從鞭炮聲里聽到了兩聲響鈴。
蔣東年隨手摸了摸口袋發現手機沒揣身上,于是放下水杯走進不遠處的辦公室里,他外套就掛在門邊,手機在外套口袋里。
鞭炮放完了,手機的來電鈴聲加上震動聲顯得那么響亮,是許保成的號碼。
蔣東年按下綠色接聽鍵,開口道:“喂大哥,你們到家了嗎?”
那邊沒人應,聲音有些嘈雜,仔細聽似乎還有人呼救哭泣的聲音,蔣東年一口氣瞬間提到嗓子眼:“喂?”
等了兩秒那頭才出現人聲,是蔣東年陌生的聲音,著急忙慌,說話又斷斷續續。
“這輛車在東沙嶺翻了,一男一女還帶個男孩,我是過路人,已經報警了,救護車在來的路上,你們家里人趕緊到東呈市醫院來。”
從沙丘回東呈,東沙嶺是必經的一條山路。
蔣東年腿軟了一瞬,下一秒抄起外套往外走。
“雋哥芹姐!出事了,我們去東呈一趟。”
他臉色極其難看,董方芹瞬間就意識到肯定出了大事。
上了車蔣東年才開口跟他們說:“大哥他們……在東沙嶺出車禍,車翻了,電話里說不清,只說讓家里人趕緊到醫院去。”
董方芹眼睛一下就紅了,磕磕巴巴問了句:“都……都在車上嗎?小恪呢?”
蔣東年油門踩到底,捏著方向盤的指尖都開始發白,半晌才吐出一句:“在。”
范雋董方芹結婚多年都沒孩子,許恪管他倆叫干爹干媽,蔣東年眼睛注視前方,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