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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甚不知的,你不是早說過?兩月前,官家出了那什么‘開中’法,以鹽引為條件,要招各路商家運糧至封州,好叫邊關石饒的軍兵們莫要再為軍糧苦惱,你同辛譚兩個幫人運糧不就是應了那遠行到此的商家,出氣力護糧到景州的?”葉二娘三言兩語便說了個清楚,阿爹曾讀過書,對他們幾個雖不如四郎那般重視,也是教了他們如何識文斷字和明事理的,葉家姊弟皆以此為豪。
也虧得官家出了這“開中”法,那些商家為了保障糧食的安全,一路廣招青壯運糧,他們所在蕪州距離封州不遠,亦有不少人在這里招人,葉南幾個也因此才能得到機會,從中賺些銀錢。
只是葉二娘心中亦是可惜,聽聞蕪州地大,能出糧的地方頗多,他們青曲縣自然也是如此,那些商戶為了能買進多的糧食,不惜略抬糧價也要入手,這時節本是要收成之際,糧價在一年內最賤,卻也因為這件事,幾乎與春日的糧價一般高了,如何能不叫農人們高興?
就葉二娘所知,這短短兩月時間,村中人好些戶人家都因為賣了家中余糧而小賺了一筆,往年是從沒有過這般好事的。
若是她家也有多余的糧食,自然也不惜賣些出去給那些行商的。
葉南:“那便是了,人人都為了鹽引來此,為此打算在附近常住的商戶也有不少,咱們這地是去往封州必經之路,村里來人也是應當。”
葉二娘一點就通,這下明白了,但又心有疑惑:“那張大郎瞧著委實不像個商戶。”
她又想,官家下榜才將將兩個月,那張大郎幾乎是同時間來到青曲的,可見消息之靈通,怕不是個單打獨斗的小商戶,而是那背后有著商家的。
葉南搖了搖頭,那張大郎一身悍肉,身姿挺直如峰,一雙眼銳利如刀,叫人不敢多看一眼,雖然自稱是獵戶,但那通身氣勢,又豈是常年打獵能練出來的?這樣的人,恐不是商戶,而是武夫,那種專門護持商家貨物和保護在外行走的商人的武夫。
他這些時日在外面待得久了,長了不少見識,也見過那些豪商巨賈為爭鹽引暗地里派自家武夫下黑手的,很少有見什么武夫氣勢有張大郎這般強勢的。因此那日他被張大郎有意無意試探打聽什么人時,心中便有了猜測,覺得這人背后應是有商家的,對方自然也是為鹽引而來,只不知為何,雙方走散,那張大郎便居在此處打探些消息。
自然的,他對那張大郎背后商家的實力也就看得更高,這樣的人,自是得罪不起的,而那張大郎約莫是覺得他常在外走動,消息靈通些,故而有意同他交往打探些消息,他也就裝作不知,當作尋常般與人相處便是了。
葉二娘見三弟如此,也就放任他去了,幾個兄弟中,三郎最是膽大心細,又擅同人打交道,那張臉蛋和四郎一樣,頗像母親,最是招人喜歡,只是四郎英氣些,三郎則有些男生女相,卻也是討喜的。
得了二姐允許,葉南便道:“那明日我便去找張大郎,借他家牛車到縣里,將藥買回來,順便買些米面回來。”
葉五聽到,禁不住舔了舔嘴巴。
二娘欲言又止,到底沒說什么。
葉三郎注意到了,說:“阿姐,這有什么,到時候商隊過來時,我跟著走遠一點,就能再多賺點。”
葉二娘擔憂道:“既然四郎醒了,你便不要再去做那腳夫的活計了,將糧食運去那么遠的地方,又是邊關,如何能保證安全?”這運糧的活計看似風光,實則風險頗大,路上又難免要遭遇劫匪,如果實在沒有法子,又有誰愿意去干這運糧的腳夫?況且縱然不入石饒,那景州也是荒兇邊地,一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可是有去無回的。
又有傳言說,官家不惜放開鹽引也要招人運糧,這其中怕是頗有深意,說不準是提前準備,要與那達蠻打仗。
這流言一起,普通百姓是萬不敢做這活計的,不然一個不小心,便是連命都搭上了。他們南山村,加上葉南,當初也就三人去應了招,葉二娘自然放心不下。
葉三郎想了想,點頭道:“也好。”
總歸距離明年春日還有段時日,現下青曲縣城中人越來越多了起來,找活計也方便許多,聽聞本地有豪商為得糧食,有意在鄰縣的豐水鎮買入田地招人耕種,以便長久屯田,不若到時候就去那里看看。
“三哥,阿姐,我能跟著去縣里么?”清軟又有些虛弱的聲音傳來。
院中三人抬頭,才發現四郎扶著門板站在門口,不知聽了多久了。
第3章
十幾歲的少年郎因為臥床一年,身板瘦弱幾可見骨,膚色也是病態的蒼白,穿著白色麻衣,脖子上帶著一個陳舊的銀白色平安鎖,更顯得脖頸細長,脆弱得好像能一折就斷。
葉二娘和葉三郎自然是不同意的,葉南看他半晌,似笑非笑地張開雙臂:“你若能從那處走過來,哥便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