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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沒有。”

她維持假笑，壓低聲線，硬擠出這幾個字。

“噢……”他看著她，“真的沒有嗎？”

紀晗熙表面看著不動聲色，實際上心里早就白眼翻上天。本來想著今天他提供場地提供服裝，實在好心，她就禮讓三分，維持個虛假和平, 誰知道他好像有故意針對她的意思……

她怎么想的和他有關系嗎？她不懂，他為什么總是追問？是有意讓她難堪, 還是刻意向她挑釁？如果再說奇怪的話, 再做奇怪的事, 她真的會忍不住反擊。

壞脾氣如她, 是受不得一絲委屈的。翻臉不認人，恩將仇報這種事完全做得出來。所以啊, 趁著她現在還沒發火，少做點莫名其妙的事惹她生氣, 和平相處不好嗎？

大概是這種厭惡的情緒很到位, 后面拍的幾組扯頭花的照片表現力絕佳。

暖黃的水晶燈, 打碎的奢侈品, 剪爛的晚禮服, 紅酒砸在落地鏡上“砰——！”的一聲巨響！

玻璃四分五裂，紅色液體飛濺，破碎的鏡面里反照出兩道模糊人影……

紀晗熙和vivienne兩人都已重新弄過妝造，這次兩個人的形象與之前完全置換。紀晗熙瘋癲癡狂, vivienne卻正襟危坐。

他穿著黑色的衣服，濃郁的顏色與燈光的昏暗正好相得益彰。而紀晗熙穿著鮮紅帶細閃的裙子，每一次動作，水波蕩漾，金光粼粼。

“vivienne老師坐沙發上，紀小姐坐這邊……紀小姐要表現出無力感，要癱坐在地上，靠近沙發，胳膊碰到沙發，對，稍微依靠在上面，你沒有力氣，所以借著沙發才能穩住自己，才能在對方面前不露怯。”

因為剛才要拍她發瘋的樣子，所以砸紅酒剪衣服摔東西這些事是她親力親為，現在根本不用演，她是真的很累。

“vivienne老師伸手摸紀小姐的臉。”

“欸？”紀晗熙聽到攝影師說出這話，很震驚地轉頭，“怎么突然要摸我的臉？上一秒還在打架扯頭花，下一秒怎么就要摸我的臉啊？”

“才能體現感情的復雜性嘛。你看有些電影，都撕成那樣了，最后該煽情時不還是煽情？即使是恨到極致的仇敵，就算是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看到對方身上的閃光點還是會忍不住欣賞。而且，如果不是勢均力敵，旗鼓相當，又怎么能斗這么久？欣賞仇敵，就是在欣賞自己。聽我的，這樣拍絕對能火！”

“哦……好吧。”

他是攝影師，他拍習慣了，這些事情肯定比她懂，算了，聽他的吧。

vivienne坐在沙發上，垂目望向她。光從他身后打來，臉是半隱匿在昏暗中的，眼中情緒也晦暗難辨。

紀晗熙只覺得他摸向自己的那只手，輕柔的，曖昧的，摩挲著滑過她的臉頰，在下顎線那里稍稍停留一會兒，然后又緩緩滑向耳邊。

當他的手指觸碰到她的耳朵時，酥癢感讓她身體微顫，下意識偏頭閃避。

“對，這個閃避非常好，還有這個厭惡的表情，情緒很到位！對，就保持這樣……”

vivienne再度伸手去撫摸她，像德高望重的上位者向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戰者表達憐愛與同情。

“vivienne老師的表情也很好，就是這樣，帶點憐愛，但不要太多，三分憐愛就已足夠，那種運籌帷幄的心機感要表現出來……”

紀晗熙已經不記得自己被摸臉多少次，摸到最后都有點麻木，拍最后一次時，vivienne的手停留在她的耳朵那里，輕輕捏了下耳垂。

“你……”她轉頭瞪他。

她的耳朵現在很敏感，在做過那個奇怪的夢之后，就變得異常敏感。

他似乎輕輕地，無聲地笑了下。

這副樣子，更讓紀晗熙生氣，因為她知道他是故意的，有病，真讓人討厭！

這組拍完，換妝造拍下一組，下一組兩個人的衣服設計非常相近，除了細節略有差異，vivienne的偏中性風，紀晗熙的是小裙子。

兩人換完，站在一起時，忽略身高體型差距，就很有雙生姐妹的感覺，尤其是兩張勢均力敵的漂亮臉蛋，看著就賞心悅目。

“這次要拍出姐妹情深的感覺，你們就相互打鬧吧，我來抓拍幾張。”

紀晗熙愣在那里，什么打鬧啊？她不會啊，她能跟vivienne打架扯頭花，就是不會打鬧啊。

突然間，她感覺有什么東西撒向自己，慌忙閉眼。那東西落在身上一點兒也不疼，輕柔得如同沒有，睜開眼一看，原來是潔白無瑕的鵝毛。

攝影機旁邊，助理往這邊扔著鵝毛，不僅紀晗熙身上有，vivienne頭發也沾有些許，略顯狼狽。

“枕頭戰會嗎？”

在她尚未明白扔鵝毛這個舉動有什么意義時，vivienne忽然這樣問道。

“會……”

vivienne手中已拿著一個鵝毛枕，他指了指另一個枕頭，助理會意，立即將它拿給紀晗熙。

“這也算打鬧的一種形式。”

“好呢。”她微笑著接過枕頭。

地上鋪著厚厚的毛毯，所有家具也都貼心包著邊角，手上的枕頭輕飄飄的沒有重量。

紀晗熙根本不是在飾演什么姐妹情深。有人借著艾斯艾慕的名義光明正大地打人，而她借著枕頭戰的名義光明正大地泄憤，以報剛才亂捏她耳朵之仇。

她心里清楚，這個枕頭毫無殺傷力，所以才敢玩得盡興。

“嘶——！”猝不及防，對方突然倒地，嘴里還嬌氣地說著：“啊，你弄得我好疼啊……”

紀晗熙雖然知道這個枕頭毫無殺傷力，可又擔心自己下手沒輕沒重，真的把他打傷。

于是想上前查看情況，然而腳下不知被什么絆倒，猝然往前摔去！

沒摔在地上，摔在他懷里。他的身體，柔軟芬芳，比高級地毯更舒服更適宜。

紀晗熙緩緩睜開眼，面對的就是他含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