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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軍攻城,京城守備虛弱,被打了一個猝不及防。
定遠侯戰死沙場,叛軍聲勢大振,一鼓作氣拿下了城門,隨后便勢如破竹,一天之內拿下內城,當晚便擒住幼帝身邊干政的吳皇后與其兄吳相國,以忠勤王之名清君側,將吳家兄妹正法在皇城門外。
景延帶兵進城的第二日,“叛軍”便被正名為“勤王救駕的義軍”,完全替換下京城內外的防務。
京城原守軍只剩不到半數,被打亂后重新編入景延軍中,不到三日,外戚吳家倒臺,景延入朝受封護國大將軍,文武官員對景延的評價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沈家今日大開府門。
時隔一個月,官員及其家眷們終于有了交際的機會,紛紛上門來。
清晨方開門,不過一個時辰,府里前院便站滿了朝中的大小官員。
“聽說那景大將軍是定遠侯親選的接班人,放在身邊培養了很多年,深得侯爺教導,本事大得很呢。”
“我怎么聽人說,大將軍跟定遠侯是勢不兩立的對頭,為了不讓他出頭,定遠侯可謂煞費苦心,結果還是沒能按住他,被奪了軍權不說,還被圈禁起來了。”
“你是從哪兒聽來的謠言,前些天義軍攻城,我兒站在墻頭上,明明白白看到了定遠侯的軍旗和轎輦就在其中,定遠侯親自為大將軍督戰,還因此中箭亡故了,可見二人交情匪淺,絕不是謠傳中的敵對關系。”
“近來景大將軍常往宮里去,只怕吳相國之后,又要有皇權之下的第二人了。”
“誒,這等話,慎言慎言。”
堂上停著棺槨,院里院外掛著白綾經幡,靈前的牌位上刻著“沈姝云”三個字,長久未有人上來敬香,香爐里的三根香都已燒盡了。
今日是沈家為愛女辦的送靈喪儀,前院大多人連沈復都不認識,只是借著吊喪的名義聚到一起了解朝中局勢,談一談攻城的殺神、新帝面前的紅人景延,哪會在乎一個無辜死于匪亂的小女子。
前院無人說,后院的婦人們倒一圈一圈的圍在宋氏身邊,好心安慰她。
“好好的閨女,竟然出這樣的意外,夫人也別太傷心,誰知道這京中日后是個什么情形,她去了反倒是少受罪。”
宋氏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凄慘。
“這孩子真是心太善了,若不是為了救她妹妹,她也不會被山賊擄去,落得個死無全尸的下場,叫我跟他爹怎么活呢。”
有人順著她的話安慰,“興許她就是天上的菩薩,是來你們家渡劫了,歷完了人間,庇護過一家人便回天上去了,想她在天之靈,也不會希望爹娘因她難過得寢食難安。”
“是了,妹妹你如此心善,將這孩子當親生似的養,她才要拼死護著你的女兒,是為了報答你的養育之恩啊。”
“多好的姑娘啊,花一般的年紀,就這么去了,真是可惜。”
婦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個個都是體諒人的大善人,只沈妙珠坐在一旁,淚也擠不出來,干看著母親流淚,心下煩悶不已。
低聲嘀咕,“不就死了個人嗎,爹娘至于搞這么大排場,弄得京中人盡皆知,這么多人都來吊喪,顯得她沈姝云名聲多大似的。”
就因為沈姝云死了,自己的婚事也要推遲半年,再者說,到成婚那日,上門來的賓客都不一定有今日的一半多。
無論這些人是為什么來的,充得都是沈姝云的臉面,自己可一點都沾不著光。
“小姐何必在意這個,排場再大也是個死人,總歸這家里的東西,大小姐再也分不著了,反倒是她的東西,都得歸了咱們。”
丫鬟在耳旁輕聲提點,沈妙珠感覺是這么個理兒,心氣漸漸順了,也學著宋氏的樣子,捏出帕子來哭一哭。
到了起靈的時候,女眷們到前院來,男外客到門外去開路,眼看著棺槨從大門抬出來,剛轉了個彎,突然遠處傳來馬蹄聲,比馬更快到眼前的,是一桿銀槍。
那銀槍從遠處飛來,直插在棺材板縫里,沒進去半個槍尖,將釘死的棺材擊出一道裂縫來。
眾人大驚,循著銀槍來的方向看去,就見一黑衣黑發的少年勒緊了韁繩,馬蹄在棺木前兩丈遠的地方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擋住了棺槨的去路。
作為家中男丁,沈復與兒子沈佑真上前去理論,風風火火,一到馬前就啞了聲。
來鬧事的不是普通人,竟是那文武官員口中大名鼎鼎的景大將軍。
而他身后,女子露出半張臉來,熟悉的面孔更驚得父子二人綠了兩張臉。
第32章 哄睡
沈府東北角的小院里, 拂雪和喜春早早起了出門要去府里給沈姝云“送葬”,誰知剛出院門,就看到前頭一伙婆子丫鬟氣勢洶洶的過來, 領頭的是宋氏身邊的大女使。
一伙人二話不說, 擠開二人就往院里去,目標明確的進屋里翻找,衣裳首飾、金銀票據, 但凡值錢的統統翻了出來。
“你們干什么?”
領頭的婆子白了二人一眼,趾高氣昂道:“奉老爺夫人的命,騰空這院子, 有用的留下, 沒用的就扔了, 省得留著生蟲招老鼠。”
拂雪不懼她, “我們姑娘還沒下葬呢,你們就來清理院子,專挑值錢的撿, 吃相未免太難看了。”
喜春也道:“我們才是姑娘的人,要收拾姑娘的東西也該我們來,用不著諸位。”
屋里屋外忙活的丫鬟婆子沒翻到多少金銀, 卻對沈姝云妝奩里的首飾愛不釋手,拿了盒子到桌上翻倒出來,有幾個手不老實,趁著旁人看不見,就將耳墜戒指一類的小物件往自己身上藏。
喜春眼尖,隔著窗戶看見了她們無理又粗魯的舉動,匆匆跑去阻攔,“這是收拾屋子還是抄家呢?凈把姑娘的東西往自己兜里揣!”
臥房里有五個人, 個個都不理她,因著心虛不敢當著她的面有小動作,卻理直氣壯的回懟。
“二位姑娘別太給臉不要臉了,你們兩個本不是府里的奴才,能住在這兒是沾了大小姐的光,如今大小姐已死,院子都要騰空了,你們二位還在這賴著,臉皮可真厚。”
聞言,可把喜春氣的不行。
“誰要在你們這兒賴著,要不是我們得為姑娘守著,當誰愿意在你們府里待著,我們又不吃你們的,用你們的,整日烏眼雞似的盯著我們院子,怕不是早就算計好了等姑娘一下葬,就掏空她的財產。”
“姑娘愛怎么說就怎么說,總歸大小姐是老爺的女兒,她人走了,東西就歸咱們沈家。”那婆子沒理攪三分,吩咐人,“都抬走。”
說話間,幾個丫鬟就將衣裳收拾進包袱,金銀細軟也塞進去,臨出門,還不忘騰出手來把臥房里嶄新的家具合伙往外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