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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橋下橋的行人從她身邊經過,先是瞧見了她手里獨一無二的并蒂蓮花燈,隨后才看到她清麗脫俗的容貌并一身藕色石榴裙,斜簪的珍珠步搖在耳畔輕晃,不知要晃進哪位多情郎的心里。
久久等不到人,少女往橋上走去,盼站得高看得遠些,偶然在密集的人群里看到相似的身影,一雙眼睛都像被光點亮了似的。
可等人走近才發現,不是他。
倒映著萬千燈火的眸子倏然暗下去,在漸冷的夜風中,歡喜一點點磨滅,心生憂愁。
他是侯府侍衛,今日又是闔家團圓的中秋佳節,想必侯府內會有許多事務要忙,他要從侯府出來,一定很不容易。
邀他出來玩兒時,心里哪想那么多。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遠處是喜春朝她這邊來,想是已經同拂雪他們在街上轉了一圈了。
“姑娘,姑娘!”喜春穿過人群,擠到她身邊,跑得滿臉通紅。
她抬手給她理鬢發,“怎么了?”
喜春著急的抓住她的手,要拉她下橋去,“姑娘快別等了,侯府今日出大事兒了?!?
“什么?”
“我在街上聽人說的,侯府白日里就被府衙的人給圍了,搜院搜了一下午,如今里頭正在審案問罪呢!”
周圍嘈雜的聲音讓沈姝云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待她回過神,才發現喜春拉她去的方向是回家,而去侯府,是另一個方向。
“喜春,你松開我。”
“姑娘別犟了,咱們回家躲著吧?!?
喜春回頭看她,神情懇切,“我聽人說,這回是王府和府衙一起收拾侯府,聲勢不小,罪名直指侯爺和世子,您本就因為世子的事被縣主視為眼中釘,這會兒過去只怕小命不保?。 ?
“不……”沈姝云努力抗拒她的拉扯,頭腦飛快的思索。
定遠侯賞給景延的短劍;侯府與平昌王的暗中牽扯;景延才回來兩天,忠勤王就突然問罪侯府,這事一定不簡單……
萬一定遠侯在今日落罪,那身為家奴的景延更不會落得好下場,輕則被發賣、充軍,重則斬首示眾。
她不知道景延能否逢兇化吉,前世又是否有同樣的遭遇,她看著自己手里提著的花燈,滿腦子只想著:她得去找他。
景延好不容易才答應跟她出來,還送了花燈給她,他都沒有看過這燈亮起來的樣子。
她不能躲回家里安享太平,讓他一個人面對疾風驟雨。
“我必須去?!彼﹂_喜春的手,跑進人流涌動的大街,身后追逐的聲音就被人潮擠遠了。
沈姝云的頭腦變得一片空白。
重生已經很多年,直到剛剛,她都以為自己做的足夠多,待到面對真正的危險,她有足夠的底氣去面對、抵抗。
可現在,她開始懷疑自己。
她努力想要改變那個悲慘的結局,如果景延死了,或是他依舊走上前世的道路,那她自以為的拯救和改變,真的還有意義嗎?
如果失去了那個與自己相似的錨定物,她還能再從誰的眼里注視自己真正的靈魂。
她會枯萎在流逝的時間中。
少女飛揚的裙邊落定在侯府正門外,她氣喘吁吁的擠進看熱鬧的人群中。
透過大開的侯府大門,看到了設在院中,人贓并獲的審罰現場。
身著華服的忠勤王和一身官服的知府端坐在正中,兩邊是冷眼旁觀的宇文錚和不忍直視的宇文曜,正在受刑的,卻是兩個黑衣男子。
一個趴在那兒不再動彈,另一個仍舊挺著肩背跪在地上,口鼻都流出血來,仍舊咬牙不語。
沈姝云看著他,頓時濕了眼眶。
“王爺也看到了,這是府里出了內賊,借我侯府的名頭與平昌王互通有無,人已經打死了,還望王爺恕我兒治下不嚴之罪?!?
宇文錚冷言說著,瞥了眼地上已經斷氣的周奉,尸體前頭還放著那件平昌王府的信物,一把刻有徽印的刀。
裴世昭悠哉悠哉的坐著,怎會不知這招李代桃僵,也不叫人停了對景延的刑罰,聽著打在少年后背的悶響,轉臉意味深長的看向宇文錚。
丟兩個替死鬼出來,就想了結此事?
事到如今,宇文錚沒了回旋的余地,只能臣服示好,彎下了自己因病難動的腿。
“這等大罪之人出在侯府,是我的過失,微臣愿獻上朔州城外三萬兵馬的調度兵符,以示忠心。”
父親都已跪下,宇文曜一個做兒子的,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侯府倒在王府的刁難中。
跪下向裴世昭應承,“我愿三日后迎娶縣主,以八百匹軍馬,黃金千兩做聘,還望……王爺成全?!?
聽到這兒,裴世昭漫不經心的表情才變得有意思起來,滿意的點點頭。
“我何嘗不知大家府宅里的人難管,出一兩個內賊,也是他們品性不端,實難怪罪到你們做主子的頭上來?!?
“那……”宇文曜不忍的看了一眼被打的吐血的景延。
裴世昭瞥他一眼,輕飄飄答了句,“這等逆賊,打死就是,省得留著玷污侯府的門楣?!?
“不要!”
一聲驚呼打斷了幾人心領神會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