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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把錢給那個榆木腦袋了?”絮娘放低聲音,眼神幽怨,“他那么笨,身上帶著那么多錢,別給人騙光了才是?!?
“阿兄不笨,只是為人憨厚些。”
沈姝云從身上摸出一張契書,“你瞧,我已叫他去過一趟虞陽,替我出面買下了這間鋪子,阿兄辦事勤快,談來的價錢也合適?!?
虞陽隸屬朔州,朔州城比虞陽城大得多,有了一次買賣的經(jīng)驗,沈姝云才放心讓王安濟去朔州買更大更貴的鋪面。
如今她在白水莊能信任的人,就只有絮娘和王安濟。
她六歲,絮娘也才十三歲。
三人中只有王安濟是十六歲,又因為常年做活,生的身板壯實,看上去像是十八九,出面談生意才不會被人看輕。
那些鋪面,都是她前世有所記憶,知曉那幾條街的鋪面租金在未來幾年會水漲船高。
學(xué)著安身立命的本事,也該置些產(chǎn)業(yè)傍身,日后才不會為了一點月錢跟人低聲下氣。
看到契書上加蓋的印鑒,絮娘不識字也知道這是經(jīng)過官府認證的正經(jīng)紅契。她的眼神從懷疑轉(zhuǎn)為欽佩,緊接著更加疑惑起來。
“姑娘,你小小年紀,怎么突然又要學(xué)醫(yī),又買鋪子,我都不懂要怎么買賣鋪面,你是從哪兒知道的這些事?”
絮娘眉頭緊皺。
“姑娘……你別是中邪了吧?”
沈姝云伸長手臂,點在她眉心,輕輕揉開。
“傻絮娘,書中自有黃金屋,多看些書,知道的事自然就多了?!?
絮娘似懂非懂的點頭。
沈姝云收好契書,回身去繼續(xù)擺弄銅人,聽微風徐徐刮過樹梢,沙沙作響,時不時還會想起前世的破廟,那場大雪,模糊不清的菩薩像……和那個依偎在自己身側(cè)的少年。
分明是前不久才經(jīng)歷過的事,如今想來,中間已隔著時光荏苒、滄海桑田。
窗外風云變幻,晝夜更替,樹葉綠了一茬又一茬。
春去秋來,時光飛逝,前世的記憶模糊在少女捻頁的指尖,轉(zhuǎn)眼已是今生又過六載。
第3章 林中逢君
盛夏,白水莊后的山林茂密蔥郁,樹冠頂飛過白鷺,碎石間流淌清泉。
蒼老的古樹下,少女著一襲青綠衣裙,蹲在蜿蜒橫亙的樹根旁,用小鏟子采下附生在青苔上的草藥。
林間蟲鳴鳥啼聲此起彼伏,沈姝云兩耳不聞,將草藥和鏟子一起放進竹簍,仰頭透過樹葉的間隙看天頂?shù)奶栆哑?,便知到了該返程的時候。
此時,山中水汽已消,自半山腰望下去,滿眼蔥綠生機,一片空靈悠遠之景。
沈姝云背上竹簍,小心踱步。
一個時辰后,她走出密林,在平整空曠的田間看到了急的在田埂上踱步的絮娘。
十八歲的絮娘已抽高身形,生的標致又豐滿,烏黑的發(fā)際間簪著兩朵紫紅色絹花,隨著她跑來,花瓣在發(fā)間一顫一顫。
“我的姑娘啊,這山就那么好?你三天兩頭往里去,先前被蚊蟲咬了一身包,癢的睡不著,這么快就忘了?”
絮娘跑來她跟前,拉著少女纖細的手腕,擔憂的觀察她身上有無刮蹭受傷。
沈姝云笑笑,把腰間掛著的一圈香囊指給她看,“我制了兩副驅(qū)蟲驅(qū)蛇的藥包,放進香囊隨身帶著,蛇蟲鼠蟻便不會近我的身。”
絮娘看她身上真沒多什么印子,才放心。
兩人同行,走在田埂上,絮娘低頭看自家姑娘,身子纖細不說,這都十二歲了,胸口還沒什么變化,更不見她身上來紅。
她小聲提醒:“姑娘如今制藥配藥的本事見長,也該對自己的身子上上心。”
“我聽那些婆子說,城里大戶人家的姑娘,十二三歲便要議親。老爺在京里做官,哪怕不為姑娘,只為他自己的前程,也定會給姑娘選個如意郎君,咱們還是早早準備著好?!?
“姑娘,你雖喜歡這山呀水呀的,可終究不是莊里的農(nóng)丫頭,如今長大了,與其每日捻針采藥,不如去跟張媽媽學(xué)學(xué)家里的規(guī)矩,日后回了沈家才不會被老爺夫人看輕……”
絮娘的聲音越來越輕。
沈姝云聽出她語氣中的感傷,伸手去牽住她的手。
“張媽媽又到你跟前念叨了?”
“我可不是聽了那老貨的攛掇才來哄姑娘聽話,只是……”絮娘啜泣一聲,偏過臉去,“都怪我爹娘,非要讓我嫁人,姑娘你也是,說什么都不肯留下我?!?
沈姝云微笑,“阿兄是個好人,你也是真心喜歡他,你們成婚,我自然一百個愿意?!?
語氣一頓,又道:“與人為奴為婢有什么好,這些年你也攢了些體己,阿兄勤奮又能擔得起事,你們夫妻同心,都是自由身,不必看人臉色,往后日子好著呢?!?
“可我舍不得姑娘?!?
絮娘說著,兩眼沁出淚來。
沈姝云抿唇,仰起頭來,雪白的小臉嫩的像春日里將開未開的花苞。
“我又不是明天就走,咱們都在一處,你想我,便像阿兄一樣,隨便找個由頭進莊院來見我就是了?!?
“姑娘身邊不能沒有可信的人啊,你是沒看見,那張媽媽一聽說我要走,樂的跟什么似的,她就等著姑娘孤身一人,好拿捏你,算計你的體己錢呢?!?
說起張媽媽的黑心眼,絮娘眼眶的淚生生憋了回去,心頭又升起一股無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