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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啟年抬起頭,想聽路又繼續說。
路又沒再說下去。
他動作不算熟練,但比鐘啟年快得多,雪落在頭發上,要掉不掉要化不化,惹得鐘啟年很想伸手撥弄一下。
他也確實那么做了,只不過被路又下意識躲開。
小雪人的腦袋身子做好了,眼睛鼻子嘴和胳膊通通沒有,路又就沒經驗了。
他之前只做到這。
路又從口袋里拿出放了不知道多久的小雪人暖手寶,看著雪人臉思考怎么裝飾,帶著冷意的懷抱卻突然從身后籠罩下來,耳邊傳來鐘啟年愉悅的笑聲。
“這么久不見它,我還以為你扔掉了。”
“我也沒那么沒禮貌。”路又想暗示他自作多情。
說這話本來是下意識的反應,但身后的人忽然沒了動靜,路又有點不適應,轉過頭也看不真切。
夜晚太暗,鐘啟年的頭低著,眼睛被頭發擋住,看不見眼神。
……真是敗給他了。
路又也不看裝飾了,把小雪人暖手寶的開關打開,回手貼到鐘啟年臉上。
剛打開的小暖手寶還沒什么溫度,鐘啟年卻好像被燙了一下似的抬起頭,伸手將路又的手和暖手寶一起包住。
路又拍拍鐘啟年的手,從懷抱中離開,面對他。
也背對雪人。
“其實我不太喜歡雪人。”路又說。
像是怕被雪人聽見一樣。
鐘啟年握著暖手寶的手一僵,沒說話,只是手上的動作更亂了。
室外太冷,不適合待太久。
他伸手去拉路又,眼前的人卻輕輕搖頭,笑著眨了一下眼,說這樣更身臨其境。
“其實不是一開始就討厭,相反,我還挺喜歡雪人的,”路又頓了一下,忽然轉了話頭,“你和……他們倆,有聊很多嗎?”
“沒有,”鐘啟年知道他在說什么,“沒有聊得太深入的條件。”
路又沒打算太刨根問底,象征性點點頭:“我小時候很愛堆雪人,學校里是大家一起,回家之后是隔壁的小女孩帶我。”
在學校還好,可路又放學后,路岳平是一定要見到人的。
和擔心沒關系,路又不在的話沒人愿意伺候這種自嗨的局,伺候好了他能被夸獎兩句,覺得自己的威嚴上來了,伺候不好也會全數怪罪在一個小孩身上。
路岳平一連幾天找不到人,出了家門才看見路又正和隔壁的小女孩把不知道從哪撿來的樹枝往雪人身上插。
雪人那天剛剛完工,路又笑得沒什么防備心,小女孩也正是沒那么多彎彎繞的年紀。
本來一切都不錯,直到路岳平氣急敗壞。
字都不算認全了的路又被那時他眼里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一推,整個人摔到雪人上,剛完成的小人身子倒下大半。
路又轉過臉,沒來得及起身,臉上又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
天色不算晚,視物還算清晰。
路又耳邊嗡鳴陣陣,睜眼時入目就是雪地上綻放的殷紅,連結成片。
沒人敢來幫他,那天路岳平心情奇差,越打越上癮,路又不知道自己倒下了多少次,身下的雪地早就不能看了,僅剩的薄層也染上刺眼的紅。
“……所以你很討厭雪人。”鐘啟年握著雪人暖手寶的手松開,把暖手寶放回口袋,借著手上溫熱的余溫牽路又,冰涼的嘴唇去觸碰他的臉頰和鼻尖。
鐘啟年其實知道,只是沒想到這么痛苦。
路岳平嘴上沒個把門的,尤其是能彰顯自己威風的事,吃頓飯的功夫顯擺了不知道多少次自己把路又治得服服帖帖的案例。
只是重點在于描述和刻畫他自己,有的部分過于一語帶過了。
所以鐘啟年自負地想要蓋過某些不好的回憶,在路又記憶里形成嶄新的、浪漫的東西。
但他的想象還是太匱乏,直到現在,這樣具體的事件才從簡單的敘述文字中掙脫出來,在路又不算激昂的語氣中叫囂著站起來、跑起來,猝不及防地撞上他慌亂的心跳。
不應該自作聰明的,鐘啟年想。
痛苦怎么會被輕易蓋過呢?他有點太看得起自己了。
路又搖搖頭,伸手把鐘啟年口袋里放著的雪人暖手寶拿出來,并不打算讓他不見天日。
“它在我這放了很久了,不是小鐘總送我的嗎?”路又手里拿著圓滾滾的小玩意兒,想起這東西剛被放在自己手里那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