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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豎擺手,直起腰走出書房,他一走,又只剩喻氤和聞勉,兩人對視一眼,喻氤扶住房門,“那……我也睡了?”
聞勉視線掃過床墊上的薄被,“會不會涼?”
“應(yīng)該不會,我把窗關(guān)小一點(diǎn)就好了。”
“好,”聞勉半低下頭看她,聲音放小半度,“早點(diǎn)睡,別想太多,天臺上說的那些不是為了給你壓力,你可以慢慢考慮,不是必須要原諒我,聽從你的心。”
喻氤沒有避諱問題,說:“我確實(shí)要再想想。”
今天一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大,她需要一個獨(dú)處的空間整理,這也是方才在天臺上她沒有給聞勉任何回應(yīng)的原因。
復(fù)合和搞曖昧不同,她可以放縱自己,跟聞勉打破界限,只要主動權(quán)在她手上,她可以隨時叫停隨時抽身,可復(fù)合就意味著關(guān)系的延續(xù),她還不確定要不要冒險。
這一晚,喻氤其實(shí)沒怎么睡著,大腦就像一臺停不下來的剪輯器,閉上眼,繁雜的畫面就會在腦中一張張放映。
心里裝著事,自然天剛亮就爬了起來。
因?yàn)椴磺宄蛷d的兩人是否也醒了,喻氤沒有冒犯出去,而是輕手輕腳地打開了陽臺的門。
李金銀住的這間老式職工房有一條長長的弧形陽臺,連接著書房和主臥,陽臺有鐵絲封窗,站在里面有點(diǎn)壓抑,不過今天碰巧是大風(fēng)天,太陽還沒出來,對流的自然風(fēng)拂面吹來,夾帶幾聲鳥叫,掃清了喻氤的疲憊。
她簡單做了幾個伸展動作,身后傳來開窗的聲音,李金銀看見她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沒說什么,問:“今天就走了吧?”
喻氤點(diǎn)點(diǎn)頭,看著她,以為她至少會說些下次再來廊坊玩的客套話。
李金銀打量打量天,“是個好天氣。”
上午四人吃了早飯,上天臺把遮塵用的白布取了下來,給家具一一蓋上,便出發(fā)送李金銀回醫(yī)院。
病房是孟豎安排的二人病房,同住的隔床是個小老太太,孟豎經(jīng)常來看李金銀,對方知道他是大導(dǎo)演,也沒亂探聽嚼過舌根,是個有些智慧的人。
這次同樣,李金銀回院,多跟來兩個氣度容貌皆不凡的年輕人,老太太雖不認(rèn)識,聯(lián)想孟豎,多少猜到幾分喻氤和聞勉的職業(yè),沒有張揚(yáng),關(guān)起門來,對待平常人一樣歡迎了他們。
孟豎交代了幾句就出門拿藥去了,喻氤和聞勉幫著收了些簡單衣物,之后便坐了下來。
同在一間病房,李金銀和老太太關(guān)系不錯,老太太自己解釋:“我身體沒什么大問題,就是動個小手術(shù),孩子小題大做,花那么大錢搞這病房……”
老太太老伴已去,獨(dú)生的兒子在硅谷上班,經(jīng)濟(jì)上寬裕,也肯花錢讓老人住的舒適一點(diǎn)。
“你別看我年紀(jì)大,平常有個什么,還是我照顧她多咧!”老太太捂著嘴笑,從桌上果籃里翻出個鴨梨,動手削起來。
喻氤注意到她無名指上戴著一支紅繩編的戒指,顏色很新,看得出老太太很愛惜,削梨時還特意摘下來。
見喻氤盯著戒指看,老太太笑道:“好看吧?”
“好看。”
“我和我先生出身不好,年輕時沒幾個錢,買不起結(jié)婚戒指,我就編了這紅繩,我一個,我先生一個,說是寓意好,紅繩相牽,來世姻緣,其實(shí)就是窮有窮的過法。”
“后來我倆掙著了錢,買了金戒指,這紅繩我也沒舍得扔,繩子嘛,戴著做事總比硬坨坨的金塊方便。”
喻氤嘆:“那您愛護(hù)的真好,看著和新的一樣。”
老太太又被逗笑:“怎么可能是原來那個?早就斷了不知道扔哪去咯,這就是新編的!你喜歡我現(xiàn)在就能給你編一個,快得很!”
說完看看坐在一旁的聞勉,“或者編一對兒?我看你倆關(guān)系不一般吧?小伙子,從坐下來你那眼睛就沒從姑娘家身上下來過。”
聞勉展眉笑笑,大方說:“還在追。”
這一說不得了老太太嘴都列到天上去,怎么看怎么喜歡,故作唬臉說:“人家為什么不答應(yīng)你?是不是你不夠努力?我跟你說我先生年輕時追我每天都要到我家樓下送花送小零嘴,追小姑娘臉皮要厚一點(diǎn),不能搞靦腆那一套,不然小姑娘追著追著就跑啦!”
聞勉瞥一眼喻氤,努力壓下嘴角,“是,我聽您的。”
喻氤被當(dāng)著面調(diào)侃,本該解釋一二,但看老人家在興頭上,想想也便算了,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李金銀也正略帶揶揄地瞅著她,仿佛早就看穿她和聞勉的關(guān)系。
喻氤納悶,她和聞勉明明沒做任何出格的行為,為什么每個人都能看出來她和聞勉有點(diǎn)什么?
最后老太太還真從隨身攜帶的布包里取出一捆紅繩,“我沒事就編點(diǎn)什么小東西,打發(fā)時間,還能防老年癡呆,你們就當(dāng)我送你們個小禮物,不值錢,留個紀(jì)念。”
她用紅繩給喻氤和聞勉量了指圍,不需外物,繩子首尾一對折,手指靈巧地上下翻飛,很快編出兩根指環(huán)來,戴在喻氤的食指上。
紅繩襯得喻氤的手指蔥白,老太太似乎想到自己年輕時,頗為感慨。
聞勉接過那指環(huán),他還記得喻氤并未真的原諒他,所以只是將紅繩戒收了起來,“謝謝您的禮物,我會好好保管,希望有一天能戴上它。”
他一語雙關(guān),喻氤只能裝聽不懂,等到孟豎回來,幾人又小坐片刻,臨近中午時分聞勉提出是時候該離開了。
喻氤聽到要走心瞬間吊了起來,第一反應(yīng)就是去看李金銀,之后再見就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李金銀的病情并不可觀。
她也可以約定下次再來看望,可她同李金銀非親非故,更算不上朋友,只不過是她單方面在戲里體驗(yàn)過一段屬于“李金銀”的人生。
感受到她的欲言又止,靠著靠枕坐在床上的李金銀平和回望,“不必再來看我,忙你們的事去吧。”
臨走前李金銀只對喻氤說了一句話——“我很高興,孟豎選的人是你。”
喻氤一怔,走出病房后還在思索,這是不是意味著李金銀認(rèn)可她了?
孟豎送她和聞勉下樓,為了避開人流,三人走的安全通道,喻氤和聞勉都戴著口罩,喻氤還壓了頂漁夫
帽,說話不太方便,前面兩人也就沒注意到她的異常。
一路下到一樓,喻氤心不在焉沒怎么看腳下的路,走出住院樓大門時和迎面來的人撞了個正對,她往左,對方也往左,她往右,對方正巧也換邊。
喻氤抬高頭,順著帽檐看清對方是個二三十歲的年輕男人,懷里揣著藥房拿的藥,是她擋了人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