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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貼了貼她的唇角,而后是唇心,接著沒有猶豫地挑開了她的唇瓣,長驅直入。喻氤先是僵硬了兩秒,很快放松下來,慢慢地回應他。
這是他們今天數不清第幾次親吻,但只有這一次是屬于喻氤和聞勉的,她很清楚的感知到聞勉和婁澤的不同。
婁澤的吻熱烈,悲傷,帶著同宿命抗爭的執著與壓抑,是一團由熱及冷的鐵水;而聞勉的吻是溫暖的,像溫吞燃燒的愈創木,讓她想到他房里帶著皂角味的柔軟枕頭和每個耳鬢私語的凌晨,舒服得想瞇起眼睛。
耳邊有關門的響動,可能是小余下了車,喻氤迷離地想,很快被人輕輕咬了咬她的舌尖,仿佛在懲罰她的分神,她有點想笑,又從這些偶爾透露脾氣的小舉動里感到對他的喜歡正在日益瘋長。
她怎么會這么喜歡聞勉呢?
有時她覺得聞勉就像一款包著糖衣的毒藥,任何擁抱、相貼都讓人上癮,她夢想變成一只毛絨小兔,這樣就能被聞勉揣在兜里隨身攜帶,可這些話她不敢告訴聞勉,她怕聞勉覺得她太粘人了。
離別在即,這個吻纏綿了許久,呼吸內外被他的氣息浸滿,像被一場細雨洗劫掠奪,最后聞勉把她抱到了腿上,任由她伏在肩頭輕輕喘氣。
等待的過程中聞勉靜靜開口:“你就沒有什么想對我說的嗎?”
喻氤想想,似乎確實一直是他在叮囑,但她能說的也很有限,她已經連累聞勉多留下一個月,不該再加重他的負擔。
于是她眷戀地蹭了蹭他的臉頰,“我會很想你的。”
聞勉沉默良久,最終沒再說什么。
時間不多,小余在外面敲了兩下車窗,喻氤整理好衣服下了車,對車里的聞勉揮了揮手,聞勉對她抬抬下頜:“回去吧,外面冷。”
喻氤點頭。
車子緩緩離開了,她站在原地看著車子駛離街道,忽然感到一陣恐慌,聞勉的離開意味著唯一托舉她的外力沒有了,只剩下她獨自一人,李金銀的世界如同一張暗無邊際的黑網,等待著她,等待她投身而入。
第42章 p-26殺青一直向前,一直向前
也許是拍戲時著了涼,也許是她晚餐時穿得確實太少,到了夜里,喻氤發起燒來,去縣城醫院打了針才回來睡下。
燒得最迷糊的時候,喻氤在床前看到了聞勉,他和秋秋說了什么,秋秋一臉著急,之后她就又昏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醒來燒退了大半,床頭散落了三個冰袋,秋秋在外面沙發上四仰八叉地躺著,喻氤提起聞勉,秋秋主動交代是他看到劇組群里的消息半路折返了回來,把昨晚的飛機改到了今早。
“從這里到機場要開兩個半小時,他替你換了幾輪冰袋,四點才走,估計只能機上睡了。”秋秋道。
喻氤低頭握著冰袋,好一會兒開口說:“我知道了。”
之后的拍攝依然是重復李金銀的獨居生活,但喻氤似乎終于找到了孟豎要的那種麻木的感覺。
這天她提著菜走在市場里,迎面走來一個男人撞了她一下,她站穩回頭,對方穿了件黑色尼龍外套,兜里鼓囊囊的,仿佛裝了什么東西,和她對視了一眼后雙手揣兜急匆匆地走了。
男人的面孔很熟悉,是位年輕時活躍于銀幕的中生代演員,喻氤站在原地沒動,遠處的鏡頭定定地對準她,提醒她現在正在戲里,她慢吞吞地轉身,猜到這應
當就是李金銀與兇手的初次照面。
回李金銀家的路上喻氤一直在思索,為什么一次都沒在劇組看到過這個演員,為什么孟豎要讓他直接出現在鏡頭里,結合這一個月來重復的拍攝內容,答案變得顯而易見——孟豎要她最真實的反應,要她徹徹底底成為李金銀。
見到了兇手,李金銀的下一步動作便有了著落。
她開始將發呆的地點從家附近的公園轉移到后港,專挑夜里或沒人的時候去,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就這樣,她終于在臨近開學的一個深夜等到了她要見的人。
這是一場毫不激烈,甚至可以說有點無聊的戲,沒有爭吵,沒有打斗,只有粗糲的自然光,冷峻而詭異的長鏡頭,和慢得沒有起伏的對答。
李金銀從昏迷中醒來,雙手被綁在瀝干的油漆桶后,有沉重的拖行聲由遠及近,一個男人拖著水泥袋出現在視野,借著桌上手電筒的光,依稀可辨認出這是在港口那架廢棄采砂船里。
男人發現她醒了,看她一眼,照舊悶頭拖水泥,直到將最后一袋水泥運進船艙休息室。
他坐下喝了口水才問出第一句話:“你知道我是誰?”
“知道。”李金銀聲音平靜地報出一個名字。
那是李志強騙來的人里為數不多的硬骨頭,因為不聽話,還想帶人逃跑,被捉住后活活打死了。
“你是他的親屬。”
男人點頭,“我是他爹。”
又問:“你見過我的孩子嗎?”
“沒有,他死的時候我還小。”
接著,兩個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男人挪動著微跛的腿腳走到采砂船的窗口,整面墻銹跡斑斑,窗框松松垮垮地懸在空中,橫插出幾只鐵釘。
窗戶外邊,港口另一頭的路燈像與這里隔了片海,周遭被夜色團團包裹,死寂一片,無論發生什么都不會引起注意。
“孩子,你在等我。”
“對。”
“你知道我會來找你?”
“你殺錯了人,我想你還會再出現。”
鏡頭里,男人的脊背徒然塌了下來,墻上的影子占據了畫幅的大半,像只老態龍鐘的怪物。
“我沒打算傷害其他人,但他追了上來,我沒有辦法。”
李金銀不為所動,既不為自己的處境著急,也不借機拖延時間,只是睜著一雙漆黑的、鬼魅般的眼睛,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凝視時令人產生寒意。
男人不禁問:“你就快要死了,一點兒也不害怕?”
“我想知道他最后說了什么。”李金銀回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