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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籠罩住房間,墻角摞著數個封整完好的紙箱,黑色書包隨意地扔在床尾,鋪著灰格紋床單的單人床與窗隔開一人可過的通道,床頭柜由幾沓書疊成,上面擺著一座只有裸燈泡的破書燈。
兩臺監視器實時傳輸著不同機位的畫面,聞勉躺在床上,眼皮下不安滾動的眼珠以及一閃而過的蹙眉,盡數被鏡頭捕捉放大。
倏地,他睜開眼,靠著墻邊倚坐起來,月色照亮他的挫敗,黑眸中煩躁與壓抑呼之欲出。
他咬緊后齒,仿佛在同自己做最后的斗爭,可惜很快就泄了氣,他垂下眼,長睫輕顫,青竹抽枝的脊背也微微佝僂。
微曲的雙腿遮擋住半節手臂,背德的羞愧藏進輕攏的眉梢,再也無處可退。
他整個人向后靠去,自喉腔溢出一聲壓抑長嘆。
鏡頭無聲地推進,沉默地記錄著聞勉的每一個細微表情,他后腦抵著墻,下顎微仰,漂亮的喉結隨吞咽不斷滑動,牽扯到頸邊的一顆小痣,在畫面中心起伏。曾有作風大膽的雜志評論那是華語影史上最色氣的一顆痣。
房間里靜的可以聽到心跳聲,唯一一道呼吸正在逐漸急促,他微闔著眼,目光散焦,似乎久久找不到出路。
冷白色的光褪去他身上屬于婁澤的影子,脆弱與性感、拙澀與情欲,如同一滴朱砂墜入清澈池水,煉成最烈性的視覺毒。藥,緊接著一聲沉悶的痛哼,再沒了動靜。
黑暗與空寂令時間被拉長,實際上監視器不過是數秒。
聞勉空白的面容像被鉆出一個情緒的小孔,逐漸擴大成崩潰,那是搞砸一切后的震驚和無措,他任由自己頹然地倒進床褥間。
這一刻18歲的少年婁澤又回到了他身上。
“好,卡。”
隨著話音落下,錄制畫面定格,床上的人慢吞吞地坐起來,向后撥了把碎發,沒動。
一起合作過,兩個攝影師對他都比較熟悉,主攝見他坐著不動,擠眉弄眼地揶揄:“聞老師腿麻了?”
都是男人,副攝也瞬間意會哈哈道:“
還能是哪兒麻了?”
聞勉輕笑兩聲,喉嚨里帶著一絲懶散的啞意,“有女士在場,別開黃腔。”
喻氤動了動,才發現自己把半邊身子蹲麻了。
孟豎沒理那頭的玩笑,向她發問:“你覺得怎么樣?”
喻氤隱隱感到他意有所指,張了張嘴不知道怎么回答,孟豎不再繞彎子:“之后的戲,你有困難嗎?”
他說的是劇本后期的那場床戲。
喻氤沒吭聲,孟豎在簽合約的時候就一再強調有情欲戲,雖然保證考慮到尺度不會露點,但卻是實打實要和聞勉交手,比起那一場,今晚這些充其量是餐前小菜。
“我提前說過了,我的劇組里沒有替身的說法。”孟豎以為她反悔了,提醒到。
喻氤點頭:“我明白,您放心。”
說話間,聞勉走出畫幅來到孟豎的另一側,好似沒聽見他們對話般,單手撐在監視器車上讓孟豎調回放,有意無意地正好替喻氤解了圍。
孟豎看了他一眼,把回放拉到幾個有異議的時間節點上,補充了一些想法,聞勉聽完主動提出再來一條。
孟豎當然沒意見,正準備喊重拍,聞勉卻打斷他:“喻氤,麻煩你出去叫一下我的助理,謝謝。”
他現在已經很少這樣正式的說話,喻氤意識到是說給孟豎聽的,為了給她一個理由離開。
喻氤仰起臉,越過孟豎與監視器間的縫隙,聞勉的眼睛濕潤又明亮,好像還散發著余溫,看得喻氤不自在起來,她瞥向孟豎,見對方沒有硬要她留下,這才轉身向屋外走去。
她走后,孟豎冷哼,“你倒是會做人情。”
聞勉臉色淡淡,“你要是有孩子,她就跟你孩子一般年紀,你會對你的女兒說這些嗎?”
“你是說我針對她?”
“我是讓你改改待人的方式,你明明就有意培養她。”
孟豎扭過頭把劇本翻得嘩嘩響,“我不用你教我怎么當導演,準備好了就回鏡頭前去,別浪費大家時間。”
喻氤來到外間,秋秋和工作人員坐在一塊刷手機,看她出來,打量她,“里面都演什么了把你看得這么紅溫。”
喻氤用手擋住臉,“問問問,我和孟導說說讓你進去看看?”
周圍熟悉的工作人員發出暗笑,都是看過劇本的,秋秋搖頭晃腦,“孟導留你在里面是為了幫聞老師入戲,哪能放我進去。”
這天晚上大多都是聞勉的個人戲,喻氤在等待的時間里靠著現場的椅子瞇了一覺,終于等到最后一場雙人戲。
拍完已是凌晨兩點,兩人照舊和眾人說了辛苦,準備坐車回酒店。
走到聞勉車前喻氤突然反應過來,一整晚兩人都沒怎么單獨說過話,這要是上了車就只剩他倆了,她現在腦子一靜下來就會想起聞勉的輕喘,實在不太適合和他單獨相處。于是腳下一拐,偷偷往自己房車的方向轉去。
誰知聞勉像是背后長了眼睛,她剛走出一步,聞勉就轉過身,居高臨下,“去哪兒?”
喻氤上下左右指了一圈,毫無說服力,“我想著太晚了嘛,就不進去跟你一塊對戲了,坐我自己的車回,你好多點時間休息。”
劇組的大車停成數列,附近就搭了個不亮的燈臺做照明,車身間形成視角盲角,聞勉向她走了兩步,似笑非笑,“我怎么覺得你在躲我。”
“怎么可能?”喻氤眼神飄忽,“我又沒做虧心事。”
可是聞勉還在靠近,她不得不向后挪,直到后背抵住車身。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喻氤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咽了咽口水,聞勉的視線也隨之落到她脖頸上,“沒躲我,那你緊張什么?”
“我……”
“幫你解圍,就是這么謝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