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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養了個好女兒啊,回去該怎么獎勵你呢?”
“還有你,小子,你媽那么柔弱,被/操/狠了也不咬人,怎么生出你這么頭小狼?”
婁澤不理會他,保持著防備姿態,“小花,拉旁邊的手閘開門,門開了車就會停下來?!?
李金銀很快在車門旁找到閘刀口,她一個人拉不動,看向站著的王彩嫻,“我報警了,警察說外公外婆一直在等你,我們只要逼停這輛車,你就能回家了?!?
王彩嫻死寂的眼珠動了動,好像正在理解。
來不及了,婁澤后退一步,用盡用力拉下列車門閘,鐵門“咣當”一聲打開,風席卷進來吹起每個人的衣擺。
可是火車沒有停下,依舊前進著。
“哈哈哈哈哈哈!”李志強爆發出一聲大笑,“誰告訴你們門開了車就會停的?這扇門,沒有上鎖??!”
李金銀指甲陷進手心,這一次,疼痛失去了令思緒清醒的神效,很快,婁澤握住了她的手。
是,還沒到絕境,還有機會……
仿佛印證她的想法,先前通風報信的列車員急匆匆地擠進來,“李哥,剛接到通知,下一站的站臺被封鎖了?!?
“警察來了。”
手下們慌亂起來。
“我不要坐牢?。 ?
“是啊,我也是被迫的,我什么都還沒干呢?!?
老三抽出一把折疊刀塞進李志強手里,“李哥,我回不了頭了,反正進去都要吃槍子兒,你等會兒就拿刀架著我出去!”
李志強臉色變得鐵青,“現在是說這種混話的時候嗎?”
一片混亂中,李金銀聽到一聲沙啞的呢喃。
“回家了?”
“我要回家了?”
她看向身側的王彩嫻,她埋著頭反反復復的念叨這一句,李金銀輕聲肯定,“嗯,你要回家了。”
王彩嫻猝然抬起頭,空洞的眼珠直勾勾望著她。
變故就在此發生——
王彩嫻輕念著“我要回家了”,毫無征兆地將李金銀推下了車。
瞬間的失重令意識短暫斷片,死亡的疼痛卻沒有襲來,婁澤扒住大門扶手,死死拽住她,他也跟著跳了下來。
李志強從門里探出來,一臂的距離,可以救人,也可以殺人,然而不知是最后一絲親情覺醒,還是著急跑路,李志強最終拋下了還在掙扎的兩人,轉身消失在列車內。
劇烈的風聲貫穿耳道,耳鳴間,李金銀覺得自己的身體好輕,從未有過的輕,她變成了風中的一粒紙片,即將在光、水、土壤里被世界降解,而這一切只需要婁澤松開手就可以。
她順著交握的手腕看向婁澤,他暴起的青筋從手臂蔓延到脖頸、額角,在漲紅的皮膚下攣縮,看上去那么痛苦,李金銀很想說“放開吧”,可婁澤并不這么想。
他咬咬牙,沖她喊道:“抱緊我!”
下一刻李金銀的視野陷入黑暗,隨著婁澤一聲悶哼,劇烈的撞擊在周身散開來,之后是一陣天旋地轉,晃得人胃水翻涌,再睜開眼自己躺在婁澤懷里,令人散架般的疼痛散去,并未受什么傷。
她撐起上半身,發現他們滾落在一片草坡下,綠皮火車伴著軌道轟鳴遙遙遠去,四周空靜得仿若失聰。
“要死了,”婁澤呻吟一聲,他躺在草坪上幾乎起不來身,還有閑心開玩笑:“要不是這一片是草地,我們真要去見我媽了。”
沒有人回應他,過了一會兒,他調整姿勢,一手枕著腦袋,看著灰蒙蒙的天。
“天亮了,小花?!?
東南丘陵連綿不斷,山的后面還是山,暖黃色的天幕從影影綽綽的夾角間升起,山腳下幾座低矮平房逐漸顯出朱紅色的面貌,那是寫著貧困的紅磚,近處的稻田劃得不甚方正,夏稻在晨風里輕輕搖晃。
李金銀終于動了動,看向漸漸亮起的天際,艱澀的喉嚨發出聲音:“婁澤,你猜到了吧,我媽是被騙到宜海的。”
婁澤默了兩秒,含糊地點頭。
“那你也猜到,我小時候身上的針眼是怎么來的了?”
“……嗯?!?
“她一開始不是這樣的,雖然不像你媽那么溫柔,但是我爸不在的時候她也是會對我笑的?!?
七歲那年,“大通鋪”有喜事,所有人一起在院子里吃酒,就連跟李志強關系好的那個穿警服的都在。
酒吃到很晚,回來的時候王彩嫻攙著李志強,男人醉得不省人事,脫鞋都要人幫忙。
后半夜,李金銀爬起來上廁所,迷迷糊糊蹲著睡著了,不知道多久,她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提起褲子走出去,看見王彩嫻背著一個大包,借著月光在客廳里翻箱倒柜。
李金銀知道她要找什么,她要找一張四四方方,有長長數字的小卡片,通常它們被放在沙發坐墊里,但那天下午,李金銀親眼看見李志強取走了,厚厚一沓,有母女倆的,也有其他人的。
李金銀想告訴她媽不必找了,但最后她什么也沒說,直到她媽發現黑暗里站了一個人,捂著嘴跌坐在地上。
“你知道她當時的眼神嗎?驚悚,恐懼,厭惡,憎恨,像在看一個赤裸的怪物。”
直到她頭也不回地背著包逃出家門,李金銀都沒有動,更沒有叫,僅僅只是輕聲關上門,回到自己那雜物間般的臥室,闔上眼睡覺。
“所以你看啊婁澤,我們一家都是怪物?!崩罱疸y笑起來,哼哧哼哧的氣音如同抽搐的植物人。
一雙手撥開她散亂的碎發,將她的臉捧在手心里,溫暖又粗糙的指腹擦拭過她的眼下。李金銀一動不動任他動作,“婁澤,我沒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