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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為這輩子都很難再遇到紀方馳了。
可是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任務。瞿青再深呼吸了兩次,逼迫自己盡快忘記剛才的意外,確保精神面貌良好、妥帖,給予其他讀者以相同的尊重。
結束自己的輪次后,紀方馳沒有下樓,只是站到了教輔書架旁。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正在簽售的作家,作家本人卻看不到他。
臺上的瞿青依舊以相同的規格,笑意盈盈接待了每一位來簽售的讀者,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紀方馳緊咬牙關。
被那雙眼睛全然注視著,意識當然清醒,腺體卻可恨地兀自發熱。
好在他因為自身的缺陷,不像常人僅需在易感期前幾天開始注意防護,他早已習慣后頸全天候都牢牢貼上灰色的信息素抑制貼。
分手之后,這是時隔多久?好像是7個月又13天,算不清了。
沒想到再次見到瞿青,竟然是這樣的機緣巧合。
簽售會?作家?
明明眉眼還是熟悉的樣子,感覺卻全然陌生。
紀方馳很艱難地將桌后那個被眾人簇擁著,遙不可及的明星作家,和曾經穿著家居服,懶懶散散靠在他身邊的戀人劃等號。
……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那些因為現實生活磋磨被迫擱置的情緒驟然噴發,爭先恐后翻涌出來,太多的疑惑盤桓在他的心口,讓他甚至感到一陣混亂。
為什么能笑意盈盈?為什么能云淡風輕?
為什么像不認識他,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紀方馳想不明白。是沒有認出他么?
不,他很快推翻這個結論,只可能是他與其他的讀者沒有什么兩樣。
答案顯然易見,戀情早已終結,生活的齒輪卻還是會繼續有序運作。已經這么長時間過去,是該翻篇了。
拘泥于過去的人是沒有未來的。這很合理。
分手當日,他終于有幸確認過了瞿青的id卡,知道對方的真實性別是beta,年長他八歲,可觸及的真實信息愈多,他卻愈發茫然,甚至無所措手足。
他曾經有很長的時間和瞿青朝夕共處。可那些用真實的生活細節點滴鑄就的印象,又一點點漸漸模糊湮滅,甚至被徹底顛覆。
原來分手就是連之前曾經幸福的時刻也會懷疑真實性。
因為現實殘酷地不斷見縫插針與他重申,那個和他戀愛的瞿青,不是隔壁大學念文學院,小他一級的學弟,不是和他一樣,為了零花錢在咖啡店做兼職的店員,當然也不是什么柑橘味信息素的omega。
現在,瞿青又坐在書店寬大的木桌后,身份是深受讀者青睞的高人氣作家。
身旁又有幾個完成簽售的讀者駐足,低聲交談,內容無非是參加線下活動的興奮,以及對作者本人的議論,見手青比想象中年輕,如此云云。
看體格,他們應該都是omega,omega和alpha并沒有那么容易混淆認錯。
誰會第一反應認定一個人是beta呢?
普通人一輩子又能認識多少beta?
除了電視網絡上的那些,紀方馳只記得小學的數學老師是beta女性,年段里如此傳說,因為她鮮少請假,但她本人并沒有承認。她微胖,臉很圓,有一個頭發很長、眼睛很大的健康女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還在隊列中等待的人越來越少。活動臨近尾聲。
其他在場的人知道瞿青是beta嗎?
他和讀者所認識的瞿青、見手青,到底哪個會更接近真實的那個多一些?
紀方馳又看了一會兒,轉身下樓。他大概毫無勝算。
隨著最后一個號碼的讀者完成簽售,工作人員開始清場。
一切流程都比想象中順利,元朵清理桌上的東西,說:“辛苦啦,等會給你叫輛車回去。”
“不用。”瞿青動作更快地站了起來,斟酌說,“剛剛……看見個以前的朋友,不知道他走了沒有。”
元朵一愣,示意他帶上包:“誰?來參加今天活動的?”
瞿青先一一感謝了所有的工作人員,然后留有余地地回復:“……算是,他替別人來的。”
在店經理的指引下,元朵打開后門通道,示意瞿青先走,兩人沿著庫房燈光昏暗的長廊直行,腳邊安全通道的綠燈閃爍。
“這么急?”元朵在后,甚至跟不上腳步速度,“當心,走慢點,這里暗。”
瞿青神色匆匆走在前,臨近消防門,卻忽然站定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