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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妹——」
他胸口起伏,低聲喚了我一聲,似是萬般隱忍,壓制著洶涌的情意。
我搶著截斷他的話:「別說,明年春天我就及笄了。」
及笄之后,就可以說親了呢——
我又不是傻子,相處數月,怎能看不出他對我的心思,只是這種事情,還是要得到父母應允才行。
縱是鄉下丫頭,也不能無媒茍合,鄉下丫頭,也是知禮數的。
一路疾行,簡直把屁股顛成了八瓣,終于在第十日,我們到了塔山。
塔山的黑澤林區,住的都是被發配的人,國公府的人便居于此,白日伐木,夜里睡在木棚里。
到了塔山我才知道,原來,國公府的人很多,興國公的兩個兄弟、四個侄子、一個兒子、六個孫輩和六七個女眷,加在一起,居然有二十多個。
一別四年,我終于又見到了被我視為仙子的少夫人。
她如今著布衣穿草鞋,面容黝黑雙手粗糙,早沒了當初那富貴雍華的模樣。
但心慈則貌美,她看起來,仍然有一種獨有的魅力,令人忍不住與她親近。
親人相聚,自是淚雨霖鈴,少不了一番抱頭痛哭,尤其是少夫人猛然見到自己的兩個孩子,更是差點當場哭暈厥過去。
「珩哥兒,勞煩你了。」
興國公是個身量高大的男子,他用力拍著王珩的肩膀,雙眼濕潤,語氣中滿是感激與慨嘆。
王珩也很是動容:「世伯言重了,如今三皇子被赦,想必國公府復起也指日可待。您要多保重才是。」
興國公卻搖搖頭:「天恩難測,此話說來還尚早。」
「國公府昔日憐貧濟困、拯溺救危,經此一難,想必日后定能后福在望,如此方不負天道。」
「哈哈哈,你這小子,跟誰學的,竟然這般嘴甜起來。」
王珩一指在一旁忙著從車上卸包袱的我,頗有些心甜地道:「跟她學的。」
「這是——春妹吧。」
早在上次來塔山,王珩就將我家是如何救下馬奶奶祖孫三人的事跟興國公講得一清二楚,沒想到他老人家耳聰目明,雖未見過面,卻一眼就認出了我。
我大大方方地給他施禮:「杜爺爺安好,我馬奶奶時常念叨您,日夜盼著您回家呢。」
「好好好,你馬奶奶身子還安好嗎?」
「好著呢,罵起人來中氣十足,比在國公府時還康健。」
「那就好,那就好。」
提到遠在燕州的老伴兒,興國公一時動情,竟然哽咽住了。
不過,他很快就收起了軟弱之色,深吸一口氣,對我笑著道:「你們全家是我們的恩人,你也是個好孩子,春妹啊,不如我認你做干孫女如何?」
王珩趕忙躬身上前:「世伯不妥,此事還是等日后回京再議吧。」
興國公一愣,瞬間醒悟過來:「哈哈,確實,是老夫心急了。」
我:「……」
這八百個心眼子的公子哥兒,恐怕,他是怕差輩吧!
哭過笑過之后,關起門來,少夫人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春妹——」
一語未盡,她淚落千行,無語凝噎。
我豈能不知她的心意,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少夫人千萬別說那個『謝』字,難道您忘了,是國公府對我們家施恩在先的?」
少夫人擦擦眼淚:「不過是隨手給些東西而已,不值什么。」
「您錯了,」我正色道,「那一年若不是您口中那不值什么的東西,恐怕我們全家得餓死一兩口,我娘和我弟弟也沒命活著。說出來不怕您笑話,那一年啊,我奶就是帶著我去國公府打秋風的,只是沒想到,這一打,還打出一段深厚的緣分來了。」
這一番話,將少夫人逗得破涕而笑。
她點著我的鼻尖道:「你呀你,真真是個水晶心肝的妙人,不知誰日后有福娶了去,想必能福及三代兒孫,自此便興了家呢。」
雖然有銀子打點,但國公府的人在塔山依舊要做重體力活,不過幸好,這里沒人欺辱他們。
此次,我們帶來了很多書籍和筆墨紙硯,畢竟這里還有幾個少年郎,雖然如今落難,但日后復起,不能做睜眼瞎。
興國公又是一番感慨,感慨之后,便催著我們盡早回燕州。
「我們這里一切安好,日后便不要再來了。」
來多了,恐怕惹人嫉恨,平白多生事端。
「世伯說得對,我們明日即回。只是晚輩要多嘴提一句,今年云州天災,恐怕明春會起瘟疫,您和族中眾人,要提前預防才是。」
興國公臉色一變:「好。」
就這樣,在塔山住了三日之后,我們一行人便又踏上了回程之路。
朝廷反應很快,途經云州時,發現在官府的帶領下,很多人在忙著賑災和災后重建。
哎,老皇上其實還是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