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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芒那張臉不像來結婚的,像來搶婚的,倒是陸藏之看他這個樣子,沒忍住笑了出來。
他們望向臺下,花路左右各六張圓桌。右手邊,陸致遠坐在最前面的圓桌上正對舞臺,笑著看向他們。旁邊是多年未來往的小叔陸致寧,陸致寧還帶了現任妻子,與兩人曾有過一面之緣,就是當初躲進他們家的那位情人。另一邊,是陸藏之的大姨和大姨夫,在楊靜宜過世后怕打擾陸家便鮮少問候,不曾想陸致遠至今未娶。他們僅有的家人就在這里,陳駿是不可能請的,在陳芒高三的時候他就徹底被剝奪了監護權,不管后來他出獄還是落魄,都沒再聯系,直到今天。這張桌還空了四個座位,其中兩個是留給陳芒陸藏之的。
而左手邊,坐著警局的領導們,張隊還沖他們笑呢。說實話,最開始也沒想到能請到這幫老頑固,他們不好意思致辭更是能理解,但想想,這些年不也在人家眼皮子底下過來了。尤其是張隊,還在分局的時候總有意讓他倆搭檔,而他倆當然也配合得特別好。無人能否認,他倆是好警察。
再后面,左邊是他們的高中老師,潘海燕已經退休了,董老師也成了老教師,潘老師指著臺上的兩人跟董萍有說有笑,那姿態就像在指兩個小毛孩子。其實,這是他們畢業以來第一次同時出現在董老師面前,說到底是因為不敢。他們經常回母校探望,但次次錯開時間,那段被抓早戀的時光令他們無地自容。可是今天再一次面對她,窺探她眼角的皺紋,卻發現她的目光與十六年前別無二致。原來,她對他們一直葆有期待與祝愿,從始至終沒變。她一早,就知道。
右邊,是他們的高中同學,那一桌也有個空位。伴娘梁辰和伴郎王文軒坐在一起,中間坐著個小女孩兒,打扮成小花童。沒錯,到底讓你小子把人追到手了,舞蹈生和體育生,行。小女孩叫王愛辰,說土有點土,但是王文軒堅持說這是至高無上的浪漫,所以梁辰翻了個白眼還是定了,孩子已經六歲了,滿月的時候兩人還去過一趟。現在王文軒在當體育老師天天擱學校裝病,梁辰則成天參加表演,生了孩子也還是那副活潑的性子,這會兒啪啪啪啪快把手鼓爛了。見他們看過來,王文軒直接把小愛辰舉起來扛在肩上,朝他們打招呼,小女孩也笑著大叫:“干爹——”跟她媽當年一樣一樣。梁辰因為高三的時候不在學校,錯過了兩班感情修復的機會,收請帖的時候聽說葛云博要來,還和她一桌,打電話給陸藏之罵了三千字,最后是陸藏之笑著說:“別氣了,看在他紅包包得多的份上?”才算完。是的,葛云博也來了,這小子人模狗樣地穿得像個中介,還整了個金框小眼鏡兒,聽說是在做酒店管理吧,反正是他父母的家業。賀大吉坐在梁辰旁邊,小賀姑娘現在大氣多了,知書達理,也不畏人,目前在國企上班,而且是不婚主義,正斯文地和其他同學聊天——即便這些男生曾經都明里暗里地嘲笑他。再旁邊是徐欣冉和她的男朋友,小姑娘現在仍然很靦腆,卻剪了齊肩短發,利索又精神,成了一名律師。
再后排,就是他們共同的同事,還有各自的大學同學,滿滿當當坐了十二桌。
陳芒原本只打算請六桌,叫上熟識的,湊一湊就好了,家人更是請陸致遠一位就夠。可是陸藏之堅持把所有人都請到。
陸藏之說:“我不在意他們接不接受同性戀,那些親戚結婚的結婚對象你不滿意,該去不也得去?結婚和談戀愛不一樣,你平時低調就算了,這是結婚,結婚就是要昭告天下所有人,我們是夫妻,我們是一起的,我們會一直在一起一輩子,死了也要埋在一起的那種。”
陳芒看著他的眼睛,無可自拔地愛著他。
就像現在,陳芒穿著白色禮服,再一次望向陸藏之。成熟,理智,深沉……性感。
他無可自拔地愛上他。
掌聲雷動。
司儀在掌聲中開口:“兩位新人從相識、相知、相戀再到今天,已經十九年了。從高中同桌,到現在的警隊同事,十九年了。這十九年里,他們談了九年的異地戀,陳芒先生考入公大偵查系,研究生畢業后入警,成為一名驕傲的中國人民警察,而陸藏之先生考入川大法醫學系,五年本科,四年博士,都遠在四川獨自渡過,這九年間缺失的太多遺憾,在陸先生回京入警后一點點償還,路還很長,陳支隊長與陸法醫將繼續并肩。現在,讓我們有請陸先生的父親上臺致辭!”
音樂還在溫柔快活地行進,陸致遠西裝革履乘著掌聲登臺。
“諸位下午好,領導們、朋友們,下午好。我是……藏之的父親,當然,現在也是小陳的父親。”他有著和陸藏之如出一轍的溫潤笑容,以及一脈相承的儒雅風度。
“今天是孩子們的婚禮,按理說,我沒什么好多言的。但是多說少說,我都必須感謝小陳。我感謝小陳的降臨,是他,還有藏之的朋友們、老師們、領導們,讓陸藏之健康地成長起來,成長為一個能獨當一面的男人。感謝大家,也感謝大家愿意參加他們的婚禮。”
“我父親是醫生,我是醫生,藏之的媽媽也是醫生,所以藏之今天能做一個法醫,我不意外。我意外的是,小陳居然真的當了警察。他剛來我們家的時候,那么瘦,不好好吃飯也不好好睡覺,面對我的時候還總是那么靦腆,畏畏縮縮的。現在在家里,還不是一口一個爸!在單位干活的時候,也沒看他拖泥帶水。”
身側,陳芒的耳朵都紅了,抿著嘴,眼觀鼻鼻觀心。他從小到大那么逞強嘴硬,獨立能干,卻真的只在陸家有個孩子樣。
陸致遠繼續說:“好多朋友還不知道呢吧,我們陳芒,三三年的時候立了個二等功呢!”他拍拍胸脯——
“他是我的驕傲!他和陸藏之一樣,都是我的驕傲!我祝福他們!”
他在陳芒寬闊的肩背上大力拍了拍,走下舞臺。這一刻蓄在眼眶的淚水徹底滾落,陳芒紅著眼睛,嘴角抽動。陸藏之像此前無數次那樣,笑著用拇指替他拭去眼淚:“乖,今天先忍著點吧,底妝該花了。”
不同的是,他的眼中也淚光閃爍。
父親能這樣說,他比誰都想哭。
“感謝父親的致辭!”司儀繼續握著話筒:“真是令人潸然淚下,接下來,就讓我們哭得最厲害的陳先生,先說兩句?”
陳先生想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