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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這兩天發生的事,他垂眼,剛要走。
“……嗯。”陸藏之沉沉應了一聲,從作業中抬起頭,雙手抹了抹臉,自己也不相信:“我睡著了?”感覺脖子和腰小肌都又酸又痛,他活動一下筋骨,回身看到陳芒手里拿著作業卷子:“哪道題?”
“你做物理了么?我感覺這道題題干有問題,你看t1和t2。”陳芒說著,打開卷子指給他看。
陸藏之心說選考科都沒寫完呢誰寫物理啊,卻還是湊過去,認認真真讀完那道大題,沉吟片刻:“的確,題干要是這么給的話那f2沒用了。空著吧。”
“……我微信問問老師。”他說完準備走,陸藏之拉住他輪椅:“陳芒。”
陳芒被叫住:“嗯?”
陸藏之說:“今天禮拜五,晚上早點兒睡好不好?明天又不用交作業。”
“明天有明天的事。”
陳芒操縱輪椅出去了,正好陸致遠在外面招呼:“開飯啦!倆小孩兒來吃飯。”
咸香飄來,一定是又做了清炒蝦仁。
陸藏之嘆口氣,應道:“來了!”
.
禮拜六。
秋高氣爽,一大早環衛工人還在揮舞著大掃帚掃落葉,有規律地嘩啦、嘩啦,有的人已經要出來上課了。
行道樹一半是國槐,一半是銀杏,陸藏之推著陳芒從金燦燦的葉子下走過,又拐進楊樹大道。意外地,樹根底下鉆過一只小刺猬。
陳芒盯著它,陸藏之也盯著它。
當然,前者一定在想媽的好可愛,后者就不一定了。他在想——這玩意切開是什么樣子呢?會像火龍果的橫截面嗎?紅心火龍果……
還沒有看過刺猬的解剖圖呢……
這么想著,連帶握輪椅的手都攥得有些緊。
刺猬感受到危機,原地凍結,風吹過,等輪椅再一次發出壓碎落葉的聲音,才全速逃進灌木叢。
“……喝橙汁嗎?”
“不喝。”
饒是他這么說,陸藏之還是站在販賣機前買了兩瓶每日c,剛扔給陳芒一瓶——“誒?”想起什么,指尖頓住。
陳芒看向他:“怎么了?”
陸藏之說:“今天景止是不是也來上課。”
陳芒也剛想起來:“好像是。”
那光買兩瓶也不合適,陸藏之回到機器旁又買了一瓶。
……
一進大課教室,同學們亂成一鍋粥,人頭攢動里絲毫沒見那位短發學姐的影子。忽然,他們越過人影,在熟悉的座位上看到一把傘。
是兩人上周借給她的那把。
陸藏之把輪椅推進去,粗略張望一番:“不在教室?”
“恐怕已經走了。”陳芒拿起傘打量著,傘骨收得很整齊。他說:“按照我了解的風格,她很可能是為了還傘才早起跑這一趟,不然今天就不過來了。”
“她以前也這么干?”陸藏之一邊說一邊坐下,從書包里一樣樣掏出筆袋和學案。
陳芒也整理起桌面,“嗯”了一聲:“上初中的時……”
離上課還有一陣子,周圍人聲鼎沸。他卡了下殼,想了想,說都說了,瞞著反而奇怪,又繼續道:“上初中的時候,有段時間她經常不來上課,但是如果樂團有排練,她一定到場。因為她一個人一個聲部,缺席可能影響別人。那會兒下午排練,一到點兒就看見她偷偷背個小包溜進音樂教室。”
“你們別的老師不知道啊?”
“肯定得知道吧。”陳芒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
“是因為她學習好?”
“嗯……那會兒應該已經……”他沉吟片刻,最終說:“你也看到了,她現在在和一,和一的分數線你知道。嗯……我不知道她當時發生了什么,我也沒有問過,其他人的討論并不值得信。但是她是個好人,后來我找她做代打的時候,她也沒有問過我發生了什么,只是把最多的單子塞給我。”
陸藏之看著不斷回想的少年,意識到景止簡直是菩薩。如果陳芒這一年來不靠接私單賺錢,他不知道陳芒還能去做什么。十五歲,童工,能走平臺的都得被抽收入,家里還有個拖油瓶連打帶罵。
“那她最開始是怎么把代打做起來的?有抽成嗎?”
陳芒搖搖頭:“沒有,她不抽。她一開始是做陪玩的,關系網起來了就搞了個……嗯……鋪子?接陪接代,在微博超話里打廣告,有時候還會倒賣賬號。后來為了保證所有來單都能接上,也就是服務質量,才把單子分給一些信得過的人,說多少錢就多少錢。作為我們幫她撐起店面的回報,她從不抽成。就像……統籌我們所有人的……客服?”
陸藏之有些驚訝:“那年她十六歲?”
“十六七吧,她休學那年。——不討論了,上課了。”陳芒在一個還算滿意的節點收住話題。
而陸藏之其實也并不愛打探別人的私事。只不過這個人是景止,附帶了陳芒的過去,那么他就感興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