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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會有這么巧的事嗎?你媽媽和我媽媽是好朋友,女兒和女兒又當上同桌?”司徒薇又問。
“無巧不成書。”
司徒薇靜下目光:“嗯,你說得對。人越活得久,越覺得什么都不值得奇怪。”
“你回國嗎?”少薇問。
“不呢。”司徒薇笑笑,“要是她醒過來,看到我放棄學業回國來吃香的喝辣的,會對我失望的。”
少薇一愣,也跟著笑。
“我知道,如果是你,你一定會常守在她身邊。”司徒薇在床邊坐下,目光出神,變得迷茫。
“腳尖朝心的方向。”少薇兩手墊在腰后,貼上墻壁,與司徒薇相對而立,“既想做,就不要怕。既怕,就不要想。”
司徒薇垂首許久,眼淚靜悄悄地滑下來:“我有時候恨你的勇敢,嫉妒你憑什么不怕、不計較,誰給你的底氣不算得失,誰允許你不去猜別人怎么想你,揣測你,非議你,誤解你?”
“哎?
“少薇聽她說完,哭笑不得,嘆息著呵笑一聲,“可能只是因為我笨吧,照顧不來這么多聲音。”
司徒薇請她吃了晚飯,之后分別。她不回陳宅,這幾天為了方便守夜才住,事一結束,連回去再看一眼都懶得,直奔司徒宅去了。
少薇回到陳宅,整個花園別墅靜悄悄的,雖然每扇窗戶都燈火通明,但還是驀地打了個寒顫。進了房子,看到靈堂已澈,另設了一小祭臺,香案上菊花堆得淹沒了香爐。
其余一切人走的痕跡都被抹去了,少薇猜,應該與他生前還在時別無二致。
她取了香,上了三支。
傭人默不吭聲,不知該如何對待她,新的女主人嗎?但她還沒長出那份氣場,伺候起來傭人覺得怪,她也覺得怪。
少薇鞠躬后自離去,只和他們點了點頭。
洗漱完畢,又給陳寧霄發了條微信,問他何時回。陳寧霄給她拍了張會議室的照片,讓她先睡。少薇是明天半夜的航班,看書等了他會兒,躺下睡覺。
不知多晚,被親醒。翻過身來,自覺讓開唇,給出自己的舌,讓他含,讓他吮。
陳寧霄的吻技都是在她身上練出,又都回饋給她,從在一起的第一天起,他就留心觀察也記著她的一切反應細節。因此少薇一旦興致不高,他就會察覺。
“怎么不高興?”
這幾天都有親吻,她雖然聽著樓下徹夜不息的誦經聲有些緊張,反應卻很強烈。更襯得今天勉強。
少薇枕在他懷里,閉目勻了會兒喘息,問:“公司很忙么?”
“查起來有點麻煩,雖然已經打了個措手不及,但畢竟工程量大,也不是每個人都配合。”陳寧霄答完,意識到不對:“怎么關心起我工作了?”
她這人雖然見過了那么廣泛深度的人間,但身上象牙塔色彩也濃,沒被制度組織敲打過,不太關心人在現代制度中發生的事務。
少薇抿了會兒,“接下來投資就當自己玩玩,主要精力就放在啟元了么?”
“怎么可能。”陳寧霄略一蹙眉,終于洞悉了她的情緒:“是在為我靈堂上的那一句生氣?”
少薇搖頭:“不是生氣。你有你的自由。我只是想不明白,你從大學起就為自立門戶做準備,為什么……”她忍著難受,問:“是因為啟元是啟元,你父親是你父親?”
陳寧霄失笑:“這話真難聽,我是什么見錢眼開的人?”
“不是這意思。”
“父親是要厭惡的,父親一手創辦的公司卻是要接管的。雖然說著他是個不堪的人——”
少薇的手從被子底下鉆出來,捂住了他唇:“死者為大。”
陳寧霄看著她閃爍的瞳孔,起了壞心,手撩開她薄薄的睡衣邊緣,漫不經心地探進去,“行,那不說了。”
少薇“唔”了一聲,細眉緊蹙,忍耐著:“你……”
但身有浪涌,一水高過一水,蓄不下似的,晶瑩地一汪冒出來。
“雖然嘴上說著他是那樣的人,但一旦有誘惑有機會,就還是頭也不回地走進他設計的組織里,對么?”陳寧霄一邊慢條斯理地揉著,一邊問,眼眸冷靜深沉。
從最廣泛層面的目光來看,一個千億房產集團的掌權人,比一個在一級資本市場弄潮的新貴,派頭、排場、地位都要大得多。最起碼,陳定舟憑啟元穩坐頤慶納稅前三很多年,也始終是頤慶商會的會長,有一呼百應的地位,出入哪里身后都跟著一場串人,攝像機一架就能拍偶像劇。
文娛作品對時代的反映是滯后的,大眾還沒走進科技資本的故事中,活躍在社交平臺最受追捧的公子哥們,無一不是重資產大戶。
少薇看不懂他選擇,歸因為他收到了這樣眾星拱月權力加身的蠱惑,不怪她。
“啟元是我父親一手創立起來,從一開始我就不覺得它和我有關系。而且,我也說過,時代的光已經從房地產上慢慢移開了。但我不能完全袖手旁觀,因為,陳定舟可以不等于我,但等于陳家,也必然等于了我伯父。我父親有些江湖氣在,一些老人他是不舍得動的,啟元內部貪腐嚴重,這個時候我不出面去肅清,這些人一定會變本加厲,侵吞資產挪用公款,到頭來,這把火會燒在陳家的賬簿上。”
少薇聽呆了:“企業也有貪腐一說?”
“當然。”陳寧霄失笑,“小到倉管偷鋼材,大到部門領導吃回扣、暗箱操作招投標、跟供應鏈服務商合資開公司,再往上點,就是經濟犯罪層面了。”
他瞇了瞇眼,想到和陳定瀾的對話。大家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對陳家沒恨,該擔的義務必須擔。
“清理了該清理的人,我會找我信得過的人入駐接管,啟元也會轉型,尋找更好的投資風口。”
說起來簡單,但無疑是件以年為單位的事。所幸萬事都是一步步一日日做起來的,這文火煨湯的道理他從小就懂。
少薇聽完,一下午噎在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吐出一口顯然變燙了的氣息:“知道了。”
陳寧霄唇角勾起,一抹笑耐人尋味:“管這么寬啊?”
“沒,就是擔心你身不由己,不快樂。”少薇認真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