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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什么就是什么吧,少薇讓自己神經(jīng)如鐵,否則一張臉皮不夠她燒的。
“我再去努力一下……”她倉促含糊地說。
逃也似地回了書房,心跳未定,看到陳寧霄坐在她剛剛坐過的那張椅子上,正翻著她數(shù)學(xué)練習(xí)卷。
少薇驀地僵住,每個毛孔都開始冒汗。
在數(shù)學(xué)卷的下面,草稿紙的第一頁,滿頁都是他的名字。
他夾著卷子一角的手指節(jié)修長而骨干,像是隨時要翻頁的樣子。
但謝天謝地,陳寧霄沒有往下翻,而只是說:“過來。”
少薇吞咽了一下方才挪步,到了他跟前,聽他漫不經(jīng)心地用鉛筆劃了幾個題號:“這題,這題,還有這題,再想一想。”
少薇頭點得很胡亂,將黑色中性筆攥在潮濕的掌心。
他推椅子起身,莫名地頓了一頓:“后面大題還沒來得及看,你自己檢查一下。”
那個糖和威化餅干的味道一直留在她的味蕾,她的心底。
costa的海鹽焦糖杏仁太妃糖,loacker的巧克力威化。
微微的苦,濃郁的甜。
孫哲元說到做到,很快就讓悠悠預(yù)支了兩個月的薪水出來。一拿到錢,少薇就去給司徒薇選禮物。
司徒薇喜歡玩偶。網(wǎng)購剛剛興起沒幾年,一些正版的玩偶在本地只一家店有售,在全市的中小學(xué)群體中久負盛名。少薇算完了賬,拿出了她所能支配的所有自由資金——三百塊,走進了這家全市最大的少女精品店。
沒想到徐雯琦也在這里,和其他五六個女孩子一起。
徐雯琦見了她也頗有些意外,狐疑地問:“你來這里給司徒薇挑禮物?”
少薇點頭:“隨便看看。”
徐雯琦沒把她的品味和購買力當(dāng)回事,將手中揉了一通的泰迪熊塞回貨架,輕輕嗤笑一聲,撞了撞身邊班長的肩膀:“哎你說會不會有人在這邊挑好款式后回去買山寨?”
“啊?不會吧……”班長露出嫌棄且感到不可理喻的表情:“好low。”
少薇當(dāng)他們不是在說自己,神色如常地對比著各個玩偶的細節(jié)和手感。
徐雯琦和班長他們轉(zhuǎn)去了另一個貨架,有一句輕飄飄的話語像夏日涼夜嗡聲作響的飛蟲:“會賺錢是不一樣哈。”
少薇確定她不是在夸自己。但無所謂。
外界的私語、打量的目光、偏頗的點評、武斷的非議……是她天空里的雨,她只是像英國人一樣總是生活在淅瀝的雨中而已。她已經(jīng)比英國人還疏于撐傘。
“她真干那種事?……”班長的聲音遠去了,“聽說韓燦本來要號召大家捐款,是她自己拒絕了……”
去結(jié)帳時徐雯琦他們已經(jīng)離開了,少薇額外加錢升級了包裝,滑滑的印花包裝紙灑上了香水,再用絲帶系上一個精致的蝴蝶結(jié),是她從小能夢想到的最好的禮物。
司徒薇的生日宴分兩天,頭一天是他們青少年的派對,第二日才是正宴。到了周六,少薇自己坐車去司徒家。
大抵有錢人總愛住山上,司徒家也不例外。公交在山下小站停靠,少薇從后門落車,懷里抱著她的禮盒。
從陳寧霄的視角看去,她像是古代的宮女,懷里端的是什么了不起的供品,稍微磕一下就要殺頭的那種。
少薇不知道旁邊那臺車怎么這么壞,開得這么慢,既沒尾隨她,也沒超她,就這么跟保持著跟她差不多的步調(diào)勻著速開。
她以為自己擋人路了,本就走在里側(cè)的身體更往里靠了些。但車子也還是沒超她。
這車真討厭。再躲,她就躲進旁邊的排水渠了。
陳寧霄一手扶著方向盤,另一手肘搭在左側(cè)窗框上,懶洋洋地支著腦袋,視線透過貼了深色防窺膜的玻璃看著少薇。
到底送的什么禮物,至于這么寶貴嗎?
是什么精神病或者壞人?少薇用齒尖磨了磨嘴唇,眉心蹙著,拿不定主意是否要跟對方交涉。
她微微轉(zhuǎn)過臉,試圖透過玻璃看出什么端倪。風(fēng)順著坡道柔蕩而下,將她前額的頭發(fā)、寬松的掖在腰際的襯衣和裙擺都往后吹。
車窗無聲降了下來,從她的視角看過去,只能看到扶在方向盤上那只膚色冷白的手,以及手腕上編進了細絲銀鏈的紅繩。
僅僅只是這截腕骨、這根紅繩,就足夠讓她心跳停拍。
沒人說話。但腳步停了下來,車子亦停。
陳寧霄連脖子都懶得低一低,只是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骨節(jié)分明的兩指相并,往上勾了勾。
他好像莫名認定了她一定會認出自己。
停著的腳步動了,白色帆布鞋小跑兩步,過了會兒,一張雪白中帶粉的臉低歪在陳寧霄的窗邊。
“陳寧霄。”她彎下腰,臉色像芙蓉,偏粉,氣息喘著,黑色發(fā)絲貼了些在額角和頸項上。
充滿膠原蛋白的一切面部軟組織都靈動著向上牽動,整張臉都是笑的。
陳寧霄點了點下巴:“上來。”
少薇仍舊彎著腰,托舉著示意了下手中的盒子:“能放后座嗎?”
陳寧霄同意后她才拉開后車廂的門。
“不知道是你的車。”她系好安全帶后解釋。
也許真的是今天氣溫攀升,她坐在副駕駛的身體上有股鮮活香熱的氣息,從她堆著黑發(fā)的頸間隨著往后撥了撥頭發(fā)的動作而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