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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寧霄的會議正正好好開到了司徒靜的車燈照亮前庭的那一刻。
他合上筆記本,與自五歲起就不再和他同住一屋檐下的母親在客廳站著,聊了三五分鐘,禮貌地道別。
第17章
翌日去學校時總疑心自己身上酒味未散。
早上起一大早給陶巾準備早餐,又草草用冷水洗了個頭,頭發未干就出門了,結果還是遲到,被親自站崗的教導主任堵在校門口。醉得太厲害,該補的數學卷子也開了天窗,要背的英語課文也被抽查到,少薇只覺得一上午總在罰站。
辦公室里,剛下課的英語老師扔下教案,看上去是被班上氣得不輕:“現在的學生到底想干嘛?主課也這么不上心!還有這個少薇——英語提上去她能往前沖多少名!自己不上心,難道指望我們這些老師幫她上心?”
午休前,韓燦不得已將少薇叫進辦公室。
“你想干嘛?遲到、欠作業、欠背誦,抽查什么不會什么。”韓燦一個一個掰著手指:“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你指望著自己能上個頤慶師范就高枕無憂了?!再這么下去,你連師范都上不了!”
少薇悶聲不吭地聽著數落。
韓燦搖了搖頭:“我對你很失望。人要是早早放棄了自己,誰都扶不起來!”
少薇像被霜凍了似的臉色變了變,擠出了石頭似的幾個字眼:“我沒有……放棄自己。”
韓燦噎了一下,握成拳的指節在辦公桌一扣,但什么話也沒再說。
她給少薇做過家訪。十二中每年有招收貧困生、鄉鎮村生源的硬指標,窮的孩子韓燦不是沒見過,家徒四壁、父母雙殘疾都驚不到她,但少薇和他們都不同。她城鎮戶口,父母都還活在戶口本上,陶巾在鄉下還有一塊宅基地和一塊田。總有比她更苦更難的人拿到指標。
韓燦也知道自己只督促她學習有點何不食肉糜,但不學怎么辦呢?不學去學那些非主流、混混少女,早早戀愛、打胎、被人騙進小旅館my、洗頭嗎?
末了,她看著少薇的雙眼:“我相信你能站在這個辦公室里,已經走過了很遠很難的路。再堅持一下。”
少薇笑了笑,輕點了下頭。
走出辦公室,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不知道為什么,她覺得右手麻絲絲的,腫得厲害,貧血的青色血管在蒼白手背上蜿蜒。
是的,她已經走過了很遠很難的路,才能堅持在這棟教學樓里,所以,就這樣吧?差不多了,她已經很了不起。
少薇后來還跟孫哲元去過一些場合。次次都喝酒,除此之外,孫哲元倒沒有讓少薇做什么出格的,也沒太讓人動手動腳。少薇不知道,他是在展示她,這是她的亮相期,在此期間的她值得保護。
喝了酒的夜晚,少薇就在尚清家借宿。有一天聽到外婆咳嗽得厲害,她卻不敢去給她倒水,怕酒味讓她擔憂,還是尚清拿了鑰匙。
去端了水。
尚清踢踏著拖鞋去了對門,推開了陶巾的臥室。
“老太太呀。”她給她倒水掖被角的動作看上去很麻利,其實卻輕柔,“你女兒不孝,苦都讓你外孫女吃了。”
做完這一切后她沒立刻回去,出去看月亮。
滿月,又大又圓,亮的斑點,暗的斑點。
尚清看著看著笑了一氣。真是,窮也窮得千瘡百孔呢,月亮的孔,窮人的橋洞,蜷縮著小女孩。
第五次借宿在尚清床上后,尚清把她薅到了人才市場。
雖然已有線上招聘渠道,但線下的人才市場仍是很重要的一個求職窗口,不乏一些傳統實業或店鋪的好崗位。尚清在門口推她:“得賺錢對吧?去啊,我就不信你只能干你現在干的那種事。”
少薇擰眉:“我只是喝喝酒,不是你想得那樣。”
尚清不屑地哼笑一聲,簡直像危言聳聽:“你這樣的我見的多了。”
因為求職的人多,人才市場的門口布了龍行蛇盤的鐵馬,少薇被后面的人流推進隊列中,不得不往前走。
“那你呢?”她回頭問。
“我啊?”尚清大笑道:“我中專肄業,就不進去丟人現眼了吧?”
她目送少薇走進求職的隊伍中,從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煙,轉過身在背風處點燃。
“少薇?”
沒想到在這里也能聽到人喊她。少薇四處尋找聲音來源,結果是被喬勻星拍了肩膀。他暑期要進叔叔的公司做人力實習,剛好這周有了比較重要的新崗位招人,就抽了一上午來看看。
“你怎么在這兒?”雙方同時問。
喬勻星說了情況,少薇則說:“我來看看工作機會。”
“簡歷呢?我幫你推一推?”
少薇兩手空空,書包里放著黃岡真題卷,只好尷尬笑笑。
“那你先找,待會兒中午我們一起吃個飯。”喬勻星一邊往企業檔口走一邊還回頭喊:“別走啊!”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少薇轉了一圈,出來后跟尚清交了差,接著就在一旁便利店的露天餐桌上寫起了作業。
終于捱到了中午,喬勻星連著曲天歌一塊兒出現了,兩人下午要去陳寧霄那兒玩任天堂新出的游戲。
曲天歌叫了一份關東煮,喬勻星看她吃便也饞了,問少薇要不要,少薇說自己吃過了,看著兩人吃。其實肚子餓,細微地叫了一聲,幸好周邊嘈雜。
曲天歌問:“你那工作不是干得挺來勁的嗎,怎么突然想換?”
“就是看看機會。”少薇已學會了含糊其辭,拜托道:“你別告訴陳瑞東。”
曲天歌笑著“嘁”了一聲:“我最煩亂嚼舌根的人。”
“那你想找什么樣的?上午找到了嗎?”喬勻星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