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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陶巾出院,少薇直奔酒吧復工。
多日未見,悠悠碰面就驚呼:“瘦了這么多!”
她下巴頦都尖下來了,比之前少了份鈍感,更多了絲清冷,配上欠缺血色的膚色和漆黑的瞳仁,令人覺得她身上背負了一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世界。
悠悠耳畔響起孫哲元的點評,什么“學生氣”、“清純”、“我見猶憐”……男人總歸是能找到詞來分類女人。悠悠是有點嫉妒,想自己剛進夜場兩天就很會化妝了,似乎是錯過了一個窗口。
“你不在這段時間找你的人可多了,待會兒記得去打個招呼刷刷眼緣,別讓大家忘了你。”
少薇點頭,投入前場的工作中。
悠悠原怕她一段時間沒干,又冒出之前那種清高木訥勁兒來,沒想到少薇卻表現得比之前還熱絡,很自覺很上道。
中間休息,少薇找到在后臺喝冰水的她,難以啟齒的樣子:“悠悠姐,有件事情……”
悠悠倚著柜門:“怎么?”
“我能不能……提前預支兩個月的工資?”不待悠悠說話,她迫不及待地說:“我會還的,不會跑。”
悠悠嗤笑一聲,目光耐人尋味逡巡她上下,“遇到困難了?”
少薇點點頭:“我外婆不是生病住了院么,還有別的一些……”
最近用錢狠,宋識因報銷的是就醫費用,直接打進醫院的。少薇手上的錢要負責她和陶巾的日常開銷,前幾天她給陶巾買了兩罐老年奶粉已是咬咬牙,房東老頭又來催她交房租和水電——電費比前兩個月漲了不少,他說是因為入夏開風扇的緣故。醫生說陶巾營養缺得厲害,不能再整日吃粗菜了,得要有肉蛋奶。
宋識因派司機送過一些東西來,電話里問最近生活困不困難,如困難,盡可以跟他提。
少薇咬著唇鎮靜地說還好。宋識因就當她還好,不提給錢救濟她一事,姜太公的釣法。
除此之外,少薇還有些錢——很微末的一點存款,是不能動的:給外婆養老和下葬的,以及去山東找父母的。
雪上加霜的是,今天白天,司徒薇邀請了她去她生日會。
她這周六生日。
“你會來吧?”
見少薇表情沒什么表示,司徒薇加重語氣:“你不來我會傷心的?!?
少薇深感歉意和不安,但也只能說:“祝你生日快樂,我恐怕去不了?!?
“你不是本來就要來補習么?”司徒薇豎起眉毛。
少薇竟被她問倒,腦筋很緩慢地轉了一轉:“但你那天應該不補習了吧……那我……”
司徒薇表情錯愕:“你什么意思呀,來旁聽你就有時間,我生日你就沒空了?”
她一臉受傷不悅模樣,少薇只好撒謊:“我那天要陪外婆去醫院復查?!?
雖如此,司徒薇心情還是沒好轉,一下午都怏怏不樂,話也沒說幾句。
少薇知道她的生日派對很多人想去,是某種認可和光榮,她估計是第一個舍得拒絕的人吧。但沒辦法,她如今比不得那時去曲天歌生日會時的光景了。
可是天知道,她多么想去,多么想珍惜司徒薇這個天真善良的朋友。
悠悠聽她說完,將水杯放下:“工資的事不是我說了算的,你怎么不去問陳瑞東?”
少薇自覺不該再給陳瑞東添麻煩,不能因為陳瑞東幫過她一二次,就理所當然地去麻煩他第三四次。何況他每次給她開的口子都能成為在孫哲元那兒的把柄。
悠悠看穿她心中所想,在她手臂上捏了捏:“行了,我幫你去問問孫總。”
“會不會為難?”
悠悠沉吟,笑開一抹:“我只能說幫你求求看咯?!?
少薇不知她是怎么跟孫哲元說的,不安地期待了兩日。
“上次你也說了,她業績不好,這段時間又總請假,怎么預支?”孫哲元坐在沙發上吞云吐霧。
悠悠扒開軟木塞,說的話顯然已盤算過:“先給三個月底薪?”
孫哲元似笑非笑:“杯水車薪,能救她的急嗎?”
“那怎么辦?借點給她?”
“現在不是很流行校園貸網貸裸貸?”孫哲元輕描淡寫地問,“你沒給她介紹?”
悠悠托著瓶子的兩手一頓,酒潑了些出來,滲進孫哲元公寓奶白色的時織物沙發中。
孫哲元放貸,她知道。頤慶大學里有好些個校園貸的代理,都是學生兼職的,因為學生面孔更讓學生放心。
“介紹了的,”悠悠抿了口,眼神光溺映在猩紅色的酒體里,“她警惕性很高,沒考慮?!?
她騙了孫哲元,她自己貸過,利滾利、拆東墻補西墻、拍了那種照片。不得已只好求助父母,父母將她以二十萬的彩禮價許給了隔壁那條村的鰥夫,她揣了錢又跑出來的,從不以真名處人。悠悠不大肯介紹少薇走這條路。女孩子走錯一步就是鮮血淋漓,她替她排了一道岔路,就當積過德了。
孫哲元吸著煙踱步,模糊在煙霧的面容上,嘴巴一張一合:“我是當老板,不是做慈善?!?
悠悠見他有畫外音,拉住他,仰面問:“你要辭退她?她家里挺窮的。”
先前領班和其他幾個營銷都有八卦說少薇家如何窮,她也就是一聽。直到上次少薇發燒,她被宋識因委托去探望,這才知道什么叫“家徒四壁”,要不是又用信用卡分期買了個包,她都想捐點兒。
孫哲元總算浮起絲笑意:“不辭退,窮點正好?!?
他讓悠悠明晚給少薇挑一身衣服、化個妝,帶她出外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