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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原地沒動,駕駛座的司機也沒出聲,像是提前得了某種指令。
“你跟司徒薇,什么關系?”他身上一股冷淡的睥睨感,仿佛之前沒送過她回家。
少薇心里沒任何意外,溫和籠統(tǒng)地解釋:“只是同桌,不熟。”
這答案顯然不夠說服陳寧霄,只發(fā)出了不置可否的兩個音節(jié):“是么。”
“她不知道我在酒吧干這個,我也沒跟她聊過這些,或者邀請她來玩。”少薇一五一十地說,抱著書包,低頭看著拉鏈上洗過很多次的一只史迪仔玩偶:“你放心,我們不是朋友,我不會帶壞她。”
她這樣子,倒像是承認了她除了表面在酒吧做女招待外,還另有什么難以啟齒見不得人的副業(yè)。
陳寧霄眼神微瞇,半晌,敏銳地問:“成年了嗎?”
“成年了。”
陳寧霄伸出手,掌心朝上:“身份證。”
少薇在他面前保持住了微弱的自主性:“你要干什么?如果你擔心司徒薇,可以讓她找班主任申請換座位。”
陳寧霄牽動一絲唇角:“不給?”
僵持只維持了兩秒就以少薇的退讓而告終,她抿著唇,從書包里翻找出身份證,不太情愿地遞了過去。
身份證上的少女半身像并不那么清晰,穿一件黑色半高領針織衫,纖長白皙的脖子上一顆頭顱小小巧巧,黑發(fā)盡數(shù)梳了上去,露出一張端正的鵝蛋臉和清冷的眉眼。
少薇。而不是“邵薇”。確和人更配。
陳寧霄掃了一眼出生日期。二月份,剛被法律許可能打工的年紀。聽曲天歌說,她也是兩個月前剛認識的少薇——也就是說,這個女生剛一十六歲,就迫不及待地給自己找了份工作,甚至不在乎是夜場的。
他把身份證遞回去,語氣松了一些:“很需要這份工作?”
少薇“嗯”了一聲。
“不是住保利匯樾府么?”雖然是一句反諷,但語氣里更多的是看透一切的索然。
少薇咬住唇:“我沒必要跟你交代什么。”
陳寧霄點了點頭:“那就是你特別喜歡夜場,所以一成年就迫不及待地進來。”
少薇深吸一口氣,抬起臉,微笑道:“對啊,我覺得夜場很熱鬧,有得賺。”
她用自損當反擊,但這一擊的收效微如水花,沒引起陳寧霄任何眼神波動。他只是輕描淡寫地問:“一晚上多少?”
“少的幾十,多的幾百。”
“少了。”
少薇解釋:“我是服務員,不是營銷,就算客人找我開酒,提成也按服務生的系數(shù)拿。”
聽到“營銷”兩個字,陳寧霄臉色一頓,沒來由的一句:“別干營銷。”
少薇再次一愣,不知道他為什么要交代這一句,又有什么立場交代,但鬼使神差的,她乖乖默默地應了聲:“……好。”
應完了,空氣里無話,車內(nèi)三人均沉默。少薇低著頭,臉上后知后覺地攀爬上溫度。
這算什么?
“我……”她醒悟,手指撳上車門的開關按鈕,找著理由逃:“我該回家了。”
“送你。”陳寧霄轉(zhuǎn)過臉向她,淡影下,臉上表情耐人尋味:“還是保利匯樾府?”
被戲謔了。
少薇兩條胳膊拄在膝蓋上,撐得直直的,臉紅得滴血,咬牙道:“沒問題。”
陳寧霄哼出一聲笑,吩咐司機:“就去保利匯樾府。”
車子真在老地方停了車。少薇目送車子遠去,站得比平時更久一些,這之后她橫穿過地下廣場,去馬路對面的城中村。
地下商場的兩旁店鋪早已拉下卷簾門、蒙上黑布,少薇快速地走過,腦海中想到蟑螂,也是這樣的低著頭,匆匆。
頤慶的城中村龐大,同德巷是萬千條小巷中毫不起眼的一條。
像所有城中村巷子一樣,同德巷的寬度僅供一臺電動車單向行駛,一天中的晨曦自上午十一點起,日落則在午后一點降臨。
每年四至六月份,滂沱的雨水與小飯館后廚的污水合流,蔓延在長有青苔的水泥地上,懸掛晾衣繩上的衣服透出化纖與棉質(zhì)衣物陰干后獨有的狐臭味,令整條巷子仿佛生活在某個男性的腋下。
這是一條外人只需在巷口看一眼,就能斷定“生活在這里的人這一生都沒什么可能了吧”的巷子。
城中村都是居民自建房,一棟樓蓋個三四層,每層隔出三四個房間,都拿來出租掙錢。房東有的同住,有的另有好房子。少薇和陶巾租的這間來自陶巾老姐妹介紹的熟人,一個不大講話的老頭,平時就住在一樓。除此之外,余下的房間各有各的租客,四樓是日租短租房,另有一條露天鐵藝樓梯攀上去,街道和派出所來要求整改過多次,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城中村掙錢的門道是堵不絕的。
少薇知道常來四樓開房的人里有暗娼,還有一次是一個犯了事躲追捕的。但那又怎么樣,她早就學會了目不斜視。
她住在二樓,旁邊的那間空置已久,上了樓才發(fā)現(xiàn)樓道里堆滿了紙箱和拖把掃帚雜物。太晚了,她沒太關注,敏捷地在各類雜物間側(cè)身,將鑰匙插進鎖孔。
陶巾摸索著起了身,恰逢客廳鐘表報時,凌晨一點。
“今天這么晚啊,囡囡?”陶巾昏沉地問。
還不是怪陳。
寧霄。
少薇答:“今天店里客人多。”
她告訴陶巾她在一家酒樓工作,夜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