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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吧兼職了兩個月，少薇有所耳聞曲天歌的家境。有一次臉上冒痘，問少薇用的什么護(hù)膚品，少薇認(rèn)真推薦了自己用的德國開架品牌，也沒懂曲天歌怒罵的希思黎是什么。回去一查才知道，希思黎一瓶水能買她四十罐乳霜，或者說，她一臺手機(jī)。

雖然他如此說了，但少薇還是去書店挑了本攝影圖集，兩百九十八，抵她三晚兼職費(fèi)。這之后，她又團(tuán)了張理發(fā)券。原打算剪個精神些的層次和劉海，但理發(fā)師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兩個小時后，眼看著鏡子里越剪越參差的的劉海，少薇終于沒忍住喊了停。

“長長就好了，等長了……”理發(fā)師挽尊，兩根指尖將她劉海左撥右撥。

少薇撕開了披風(fēng)的魔術(shù)貼，垂著眼，不愿面對鏡子里的自己，鼓起勇氣說：“剪成這樣，你別收我錢了吧。”

理發(fā)師頓目，神情勉強(qiáng)地說：“給一半吧。”

少薇垂在寬大校服袖口下的手指掐緊了些，目光竭力平靜：“不，我沒讓你賠錢就很好了。”

風(fēng)聲吹得墨綠色的雨篷布獵獵作響，大約是彼此沉默對峙了五秒鐘，理發(fā)師揮揮手，白了這個女學(xué)生一眼。

今天沒下雨，但氣溫料峭，少薇裹緊了身上的冬校服外套，頂風(fēng)從小巷子抄近路回家。

這是一爿龐大的城中村，暗巷錯綜復(fù)雜，便利店的暗燈下繚繞著燒烤攤的煙霧。少薇腳步匆匆而敏捷，快過一旁瘦瘠嶙峋的流浪貓。

剔著牙的中年男一路目送她拐過巷口，聲音隱約傳來：“陶巾孫女？不還在上高中嗎，這么晚才回家？”

到了巷口，少薇蹭了蹭鞋底，推開那扇僅供一人通行的鋁合金防盜門。上了二樓，她在一張暗紅色“出入平安”的地墊前停下，擰鑰匙開門。

“外婆，你又不開燈。”少薇在一團(tuán)模糊的黑暗里出聲，順便按下玄關(guān)邊的開關(guān)。

白熾燈亮起，照亮不足十平方的客廳。一張?zhí)倬帗u椅上，半瞎的老人昏昏欲睡，收音機(jī)里只剩了雪花音。

“反正也看不見，”陶巾的聲音隨著起身的動作顯得吃力，“浪費(fèi)這個錢干什么。”

少薇走到她跟前，匯報說：“我今天去剪了頭發(fā)，你摸摸。”

陶巾年輕時給義烏的來料加工釘串珠、踩縫紉機(jī)、縫十字繡，眼睛累出了毛病，一直沒錢治，拖到如今，眼前只剩個世界的輪廓。她抬起手，從少薇的眉心往上摸，過了兩指才摸到毛茸茸的短發(fā)，問：“這么短？”

少薇以指為梳捋了捋，不太好意思地交代：“剪壞了。”

陶巾想了半天，慢吞吞道：“小扇子。”

少薇噗地笑了，給陶巾打水擦過身子洗過腳后扶她上床，接著攤開習(xí)題冊，在餐桌上溫習(xí)功課到了一點(diǎn)。

到了周六，少薇頂著這個扇子一樣的劉海，赴曲天歌的生日宴。

曲天歌家在最遠(yuǎn)的一個區(qū)，地鐵線尚在規(guī)劃中，需轉(zhuǎn)乘四路公交。到了公交總站，曲天歌在電話里告訴她有車來接：“瑪莎gt，黑色的。”

少薇想問什么是瑪莎gt，曲天歌已經(jīng)掛了電話。

一個人見識短，就好像被針扎過的塑料袋，平時瞧著還好，一到用場就漏了。少薇完全沒聽過這牌子，看著街道上的車流目光茫然。

一場晨雨令街道落滿紫荊花，銀色車輪轂?zāi)脒^花瓣徐徐滑停，亮起雙閃。

喬勻星坐在車?yán)铮鮾豪僧?dāng)打著電話給陳寧霄：“少爺，您貴體安康？”

對面聲音慵懶淡漠，聽著像是午睡剛起：“湊合。”

喬勻星一邊觀。

察街邊的女生，一邊叨叨：“曲天歌讓我來接一朋友，說巨漂亮，我特么現(xiàn)在懷疑被她忽悠了。”

電話那邊一時沒回應(yīng)，響起了打火機(jī)的輕咔聲，煙絲被燎燃，緊接著是被哼出的一聲漫不經(jīng)心的低笑：“就她那眼光。”

喬勻星這邊打電話時，曲天歌的電話也到了少薇那兒：“對不起才想起來，車牌號是……”

少薇聽著車牌號，將目光投向那臺頂著銀色三叉戟標(biāo)志的車子，一眼看出了它的貴。沒坐過貴車，心里第一時間涌現(xiàn)的是忐忑。

車窗玻璃被敲響，叩叩兩聲，聽著心虛。喬勻星撂了電話降下窗子，將半邊身子湊過去，對暗號似地問：“少薇？”

少薇幅度很小地點(diǎn)點(diǎn)頭，直到對方說了聲“上來吧”，她才伸手去拉車門。

豪車的一切都不同反響，她并膝坐著，小而纖細(xì)的一只，書包搭在腿上。暗紅色真皮菱格紋座椅包裹著她，近來降溫回冷，座椅開著自動加熱，讓她從身體深處打了個冷顫。

喬勻星踩下油門，借著看后視鏡的檔口，再度瞄了眼身邊的姑娘。

他覺得自己被曲天歌騙慘了。

出于教養(yǎng)，喬勻星作了自我介紹，問：“你跟曲天歌是同學(xué)？”

少薇“嗯”了一聲，喬勻星接著問：“什么專業(yè)？”

少薇頓了頓，沒編好。她剛滿十六，正在讀高二。陳瑞東怕她太小挨欺負(fù)，對外宣稱她讀大一。

“中文系。”

喬勻星“哦……了一聲，沒了下文。教養(yǎng)用完了，興趣沒跟上，以至于后半段他都沒開口。誰知少薇也是個耐得住寂寞的，整臺車?yán)镏皇Ｏ码娕_聲，倒把喬勻星給憋了個半死。

曲家所在的別墅區(qū)幽靜風(fēng)雅，一座座蘇式別院占地龐大又相隔甚遠(yuǎn)，車庫半臥在底下。少薇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帶地下車庫的房子，忽然不太確定自己出現(xiàn)在這里的合理性。

穿庭涉汀，小橋流水，喬勻星領(lǐng)著路，一路帶她進(jìn)了院子。他如何做，少薇就跟著如何做。順利換上拖鞋進(jìn)了外玄關(guān)，曲天歌風(fēng)風(fēng)火火來迎她，妝只化了一半，親密挽她的手：“你真來啦，我太高興了，咦你的頭發(fā)……？”

她一提醒，少薇立刻用手摸了摸劉海，牽起笑容：“剪壞了。”

曲天歌狀似恍然地“哦”了一聲，立刻說：“沒關(guān)系，好可愛。”

又逮住一旁喬勻星：“就跟你說是大美女，沒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