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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久沒看過這個世界了。
做夢的時候雖然也能有“看”的感覺,但夢一醒就記不清那些畫面了,只有簡單的記憶留存在腦子里。
所以即使畫面里只有一個簡單的浴室,她也能像個看動畫片的孩子一樣津津有味。
畫面又閃了幾下,然后鏡頭開始緩慢移動。
沈明眈的視線里出現(xiàn)了一只手。
這只手很長很白,指節(jié)被熱氣蒸騰出一點粉,淡淡的青色脈絡在手背纏繞。
“男的?”她喃喃自語。
不知道是不是沈明眈的錯覺,那只手好像在她說完話后頓了一下。
沈明眈的視線——準確來說不是她的視線,而是她所看到的“視線”。
非要解釋的話,這種感覺就像在看一臺無聲電視,她不能控制電視顯示什么,但電視屏幕上出現(xiàn)的一切她都盡收眼底。
“媽呀!”
沈明眈突然尖叫一聲,捂住了眼睛。
她剛剛不過是愣了一下神,畫面里竟然出現(xiàn)了一片白花花的腹肌。
怎么回事啊老天奶!
這算什么?
瞎子周年福利嗎?
“老天奶呀,我沈明眈何德何能,失明了還能看腹肌...”
沈明眈在床上尖叫著蹬腿,抱著被子打滾,把眼睛捂得死死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想看還是不想看。
捂了也沒用,這畫面好像不受她控制,自顧自地播放著。
幸好圍了浴巾,不然要是看到什么不該看的,她就不是尖叫,而是報警了。
畫面閃了兩下,開始提高,在半空中慢慢地轉來轉去。
像在找什么東西。
“哎呀!怎么移開了?我還沒看夠呢...”沈明眈捂著臉抱怨。
畫面于是又降下來。
喲,還是聲控的呢。
沈明眈一邊偷偷摸摸看,一邊在心里驚奇地笑。
“喂?哈嘍?我是誤連了誰的藍牙嗎?”她躺在床上,翹著腿亂喊,摸著自己的眼皮,仔細記住每一寸畫面。
莫名其妙出現(xiàn)的光明隨時可能消失,她要好好珍惜。
沈明眈翻了個身,撐著下巴:“就是不知道帥不帥呀?好多年沒見過帥哥了...”
她獨居,眼睛又看不見,所以格外喜歡自言自語,顯得熱鬧點。
“視線”緩緩抬起,凝視著浴室里的鏡子。
然后沈明眈“看見”,鏡子離畫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鏡面泛著霧氣,只能照出隱隱約約的色塊。
——一只手覆上鏡面,像是要擦去霧氣。
沈明眈屏住呼吸,緊張得像等待發(fā)令槍的運動員。
“你...”
一道沙啞疑惑的聲音突然出現(xiàn)在她耳邊。
“誰!”沈明眈抖了一下,嚇得大叫,后背出了大片冷汗,立馬抓住了床邊的盲杖。
她爸媽給她換的門鎖很先進,不可能輕易被打開,況且她失明之后聽力就越發(fā)良好,如果有人進來,她不可能發(fā)現(xiàn)不了。
“誰在那里?!”沈明眈用盲杖試探性地往前戳,什么都沒有。
奇怪,幻聽了嗎?
沈明眈在原地猶豫一會兒,沒聽到其他動靜,搖搖頭踩著拖鞋下床,用盲杖摸索著往客廳走去。
按理來說在家里不需要用盲杖,但這個小房子她剛搬來沒多久,對家里的擺設還不夠清楚,得靠盲杖探路。
打開房間門,沈明眈才意識到腦中的畫面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
果然,這種好事都是限定的。
她剛失明的時候也經(jīng)常夢到自己恢復視力,然而每次醒來眼前都是同樣的黑暗。
沈明眈沒多失落,她早就習慣了。
熟悉的虛無黑暗里,是盲杖細小的噠噠聲。
沈明眈來到客廳,電視柜上的監(jiān)控立馬轉頭對準她。
聽到熟悉的機器聲,沈明眈就知道她媽媽肯定在另一頭看著自己。
她媽媽是本地的大學老師,這幾天去外地交流了,只能透過監(jiān)控關注她。
果不其然,殷梅女士的聲音透過揚聲器,略顯失真:“明眈呀,又在睡懶覺了是不是。媽媽給你燉了排骨,給你盛好了,你自己小心點熱一下行不行?”
沈明眈爸媽不放心她,給她買的小房子就在他們隔壁樓,隔三差五過來給她送點飯打掃一下衛(wèi)生。
“知道了,放心吧媽媽,我很厲害的?!彼贿吇卮饗寢屢贿呁鶑N房走。
熱好排骨,沈明眈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挪,把碗放到茶幾上,坐在離監(jiān)控最近的地方。
殷梅滿意開口:“小心燙哦,小口一點吃,別把骨頭咽下去。”
沈明眈覺得這話聽起來不太對勁,像在跟啃骨頭的小狗交流,于是嘆氣:“親愛的殷老師,你女兒只是眼睛看不見,不是智力障礙?!?
那頭頓了頓,語氣突然低落下來:“明眈,媽媽很愧疚...”
“停!停停停!”沈明眈聽聲辨位,對著監(jiān)控抬起手掌,“不許愧疚,我現(xiàn)在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