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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留著一把長長的絡腮胡, 將女人抱在懷中,對著婁危怒目而視。女人面含擔憂, 半蹙著眉望向婁危。
“小危, 你怎么了?”女人半蹙著眉,卻完全沒有要上前查看婁危狀態的意思。
明明是前十六年再熟悉不過的稱呼, 現在傳進耳朵里,卻和利刃刺入心臟沒什么區別。婁危耳膜轟鳴,眼前一片模糊, 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起來,連呼出的氣息都帶著灼熱,仿佛下一秒便要重心不穩,跪倒在地。
祝聞祈呢?
他在哪兒?
劍來死死撐著他半邊身體,焦急地發出各種聲響, 試圖喚醒即將走火入魔的婁危。
“霹靂啪啦”的聲響雜亂無章, 刺耳至極,婁危卻無知無覺,反倒是對面兩人先行皺起了眉。
“你有沒有在聽!?”語氣威嚴, 男人等得不耐煩了, 一直藏在袖中的細線猛地一拽,婁危五臟肺腑翛而移位,劇烈的疼痛瞬間占據了大腦,他死死摁著劍柄堪堪沒倒下, 而后忽地吐出一口血來。
血液濃黑,不似常人之血。
婁危盯著那口血半晌,忽然笑了起來。
聲線凄涼走調,如同在走鋼絲,一不小心便有可能從上面掉下來。
他額前青筋突突地跳,幾乎聽不見那兩人在說什么,也看不見他們的神情,只是死死攥著手中的劍,像是帶著點神經質,仿佛這樣就能感受到祝聞祈在上面殘留下的體溫。
“……事到如今,你們還要演父慈子孝的戲碼。”婁危急促喘息著,有內臟碎片從他口中咳出,他毫不在意地抹去,抬眼冷冷看向面前兩人。
“真是讓人惡心。”
兩人一高一矮,親密依偎,一副琴瑟和鳴的樣子,任誰來了也要感嘆一句深情蜜意,讓人動容。
男人聞言眉頭皺得更緊,將手中看不見的細線拽的更緊,而后如愿以償般看見了婁危痛苦的神色。
他這才稍微找回點場子似的,倨傲地揚起下巴,語氣傲慢地讓人發恨:“我是你爹,她是你娘。無論如何,這都是不會改變的事實!”
聲音如驚雷落下,痛楚像是要將他寸寸撕裂,婁危握劍的手用力到骨節泛白,額角不知不覺布滿汗珠,聽到這話冷笑一聲,望向兩人的瞳孔漆黑,仿佛帶著某種讓人看不分明的恐怖眼神。
“爹娘又如何?若不是今日,還不知要被你們蒙騙到何時。”
婁危深吸一口氣,直起身子,內臟像是被人切割成了無數片,憤怒占據了全部神智,讓他連痛苦都感受不到了。
手中的劍泛著冷冽寒光,將對面兩人丑陋的嘴臉暴露無遺。
女人猶猶豫豫的,半晌才開口:“小危,你現在怎么變成這樣了?”
“你以前不是很聽話嗎?怎么現在連娘的話都不愿聽了?”
婁危反問:“聽話?那為什么在我不記事的時候,就把安神咒刻在我后背?”
女人話被噎了回去,連帶著臉上的柔弱神情一時間也沒能維持住,面上神情變化了一瞬,青面獠牙忽地閃過,而后很快恢復平靜。
一旁的男人終于忍不住,手狠狠向下一拽!
婁危跟著看不見的線踉蹌了下,仿佛有什么將他攔腰斬斷,婁危大腦瞬間空白,險些跪倒在地。
他急急剎住腳步,劍來“錚”一聲插在地面上,勉強維持住了平靜。
“都說了,你怎么還是不聽話呢?”滿意地看了眼婁危的蒼白臉色后,女人再次溫溫柔柔地開口。
“安神咒是為了你好,要不然這么多年,家里怎么才能安安穩穩地做好雪綢的生意,供給你擁有優渥的生活?”
“爹娘早做打算,將細線埋在你身上,就是為了防止你哪天數典忘祖,恩將仇報起來。”
“你看,現在不就用上了嗎?”
女人聲音不急不緩,全然無視了婁危愈發慘白的臉色,仿佛只是在娓娓道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一字一句卻精準扎在了婁危心上,他差些喘不上氣來。
化神期的修為被死死壓制,婁危無數次試圖運轉周身靈力,全身經絡卻凝滯不前,甚至還有逆轉涌流而上的趨勢。
又有一口黑血被倒逼出來,婁危猛地側過頭,血液淋淋漓漓落了一地,顯得觸目驚心起來。
眼前陣陣發黑,婁危閉了閉眼,強行提起一口氣來,再次站直,竭力平視看向兩人。
“現在沒有別人,”他語氣發冷,從見到爹娘的第一刻起到現在,眼中不敢置信的神情逐漸消卻,取而代之地,則是仿佛萬年來長久的冷漠,“你們惺惺作態給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