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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危又看向他,一字一句道:“七八年前?”
有那么一瞬間,祝聞祈差點想全盤托出。對面目光實在過于灼熱,話到了舌尖,轉(zhuǎn)了好幾圈又重新咽回去。
突兀地,腦海中仿佛有什么一閃而過,祝聞祈福至心靈,面不改色地開始胡說八道:“對,七八年前,我和妻女定居在此處。”
“妻女”二字一出,婁危身上原本那種篤定,氣定神閑的氣質(zhì)像是陡然間破了個口子,他臉上神情終于起了些變化,眉頭緊鎖,眼神突然變得不一樣起來:“祝道長已有妻女?”
賭對了。
“是啊,”祝聞祈裝作不好意思地一笑,“只是因為身體不好分居兩地,已經(jīng)許久沒見過她們。”
婁危半瞇著眼,半瞬不眨地注視著祝聞祈。
祝聞祈坦然,任由婁危去看。
時間一分一秒拉長,旁邊的林沐同和林開霽全然無知,并未注意到這一小方天地中的暗流涌動。
不知過了多久,婁危才收回視線,恢復了一貫的冷淡神情。像是喪失了對祝聞祈的興趣,他連一句多余的廢話都不愿所說,箭步流星往前走了兩步,拉開了和祝聞祈的距離。
這才是平常的婁危,認定他不是“祝聞祈”后,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去做。
祝聞祈悄悄松了口氣。
婁危走得實在太快,像一道殘影略過了幾人,林開霽看了眼婁危的背影,有些摸不著頭腦,轉(zhuǎn)過去和林沐同小聲咬耳朵:“他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林沐同收回目光,面無表情道:“正常,馬上就要挨雷劈了。”
林開霽:“……”
林沐同這話倒是不假。因為修為突破太快,婁危境界一直不怎么穩(wěn)。然而他近幾年像是殺紅了眼,眼中只剩下魔窟中的魔物,只是轉(zhuǎn)眼間,馬上又要突破到化神期。
按時間來算,也就這幾天的事情。
如果是林沐同自己的徒弟,他定然會叫到面前板著臉狠狠罵一頓,讓他靜心養(yǎng)性慢慢閉關,急于一時只會把自己的筋骨毀掉——但顯然,婁危把他的話當成放屁。
現(xiàn)在也沒人能拉得住婁危。
想到這里,林沐同面上的表情有些維持不住,伸手去捏眉心。
他是不是上輩子欠這對師徒的!?
沒人能聽見林沐同的心聲,祝聞祈還沉浸于劫后余生的慶幸當中,甚至沒發(fā)覺幾人已經(jīng)到了青巖鎮(zhèn)。
直到鼻間再次傳來熟悉的枯焦氣味后,祝聞祈才回過神來。
不遠處的巷子中,就是被火燒的那座宅院。
“就在這里。”
話一出口,幾人紛紛停了下來。
祝聞祈對照著記憶,順便將自己摘了出去:“那天晚上太黑,我只看見有個人從房檐上一閃而過,全身裹得嚴嚴實實……今早看見那黑衣人時,才想起來。”
這條路對婁危來說太過熟悉,他沒猶豫,朝著巷子走了進去。
宅院內(nèi)沒什么變化,橫梁依舊橫七豎八倒在地面上。幾人小心翼翼走過去,婁危依舊冷著臉,沒和任何人說話,兀自走向后院中。
被挖出來的容器還靜靜躺在焦黑土壤上,祝聞祈只是看了一眼,便像是被燙到般收了回去,垂下眼睫,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
林開霽率先打破了沉默:“那是什么?”
林沐同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而后三步并做兩步上前,在容器跟前半蹲下去,細細觀察起來。
半晌后,他的面容變得沉重:“是用來獻祭的法器。”
祝聞祈早知這一結(jié)果,卻還是下意識看向婁危,看他的神情。
出人意料的是,婁危只是站在原地,視線落在沾著土的法器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從始至終,他的動作都沒變化過半分,仿佛早就得知了命運對他降下的審判。
不知為何,祝聞祈心臟像是被人猛揪了一下。他想走過去拍拍婁危的肩膀,腳都已經(jīng)抬起來了,卻又想起自己現(xiàn)下的身份——于是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只有目光能停留在婁危身上。
……是不是不該說剛才那些話?
是不是起碼該再委婉些,再想些別的話術,起碼讓婁危覺得他現(xiàn)在還沒死,只是活在世上某個角落里?
祝聞祈有些茫然地想。
但一切已經(jīng)覆水難收。
幾人心思各不相同,宅院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