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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說完一個字，祝聞祈心就沉下去一分。

尚未經(jīng)歷過波折的小婁危夾在他們中間，手中還緊緊抓著一本書。露出的那頁，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

樹下的幻影逐漸消失，祝聞祈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半晌，安靜才被打破。

婁危保持著原先的姿勢一動不動，眼底浮起一絲嘲弄：“我從來沒信過他的話?！?

再次開口時，祝聞祈語氣有些艱澀：“為什么？”

“他們是被人尋仇所殺，”婁危離開倚靠的柱子，語氣平靜，“若是信命，泉下如何瞑目？”

第40章

走出大門時, 祝聞祈回頭望了一眼，身后宅院碎成了千萬片，消散在空氣中, 最后隱入黑暗, 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婁危頭也不回地朝前走, 在第二處宅院前停下。

第二處宅院左右各掛了兩個大紅燈籠，就連石獅子都纏上了紅綢。黑暗中依然無人出現(xiàn), 卻隱約從遠處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 鼓聲震天，“咚咚咚”的聲響在無盡的長道中回響, 喜慶中還帶著一絲詭異。

“這又是什么地方？”注視半晌后，祝聞祈忍不住開口。

婁危腳步不停，順口回答道：“祖母七十大壽的前一天。”

紅線還纏繞在兩人的手腕上, 祝聞祈不得不跟緊婁危的步伐，三步并作兩步上了臺階：“怎么記得這么清楚？這天是很重要的日子嗎，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你的幻境中？”

婁危走在他前面，聽到這話后腳步突然一頓，祝聞祈還沒反應過來, 便迎面撞了上去, 足足給額頭上磕了個大包。

額頭瞬間變得火辣辣的，祝聞祈雙手捂在上面，表情痛苦：“嘶……”

還沒等他質(zhì)問婁危為什么突然停下來, 就聽見婁危一向沒什么變化的聲音。

“……祖母在這天去世了?！?

咯噔一聲, 祝聞祈緩緩放下雙手，抬眼看向婁危。婁危垂著眼，把所有情緒都隱藏在了眼睫之后。

“對不起，我并非有意……”祝聞祈有些無措的開口。

“不重要, ”婁危開口打斷他，還帶著一點不為人知的急躁，“先進去看看有什么線索?！?

既然這么說了，祝聞祈也只好點點頭，繼續(xù)朝著大門走去。

不知為何，這座宅院的臺階似乎無限長，怎么也走不到盡頭。祝聞祈開始還能跟上婁危的腳步，到了后面已經(jīng)開始變得頭昏腦漲，暈暈沉沉。臺階像是永遠也走不到頭一樣，連婁危和他的距離好像也越來越遠。

紅色的綢緞燈籠越看越詭異，祝聞祈想挪開視線，然而為時已晚，整個人莫名像被扔在火爐中煉化了一樣，渾身燥熱難耐，汗水黏連在衣袖和皮膚上，祝聞祈眼皮沉重，須得打起十分的精神才能勉強繼續(xù)走下去。

過了很久之后，浮沉的意識才意識到哪里不太對勁——祝聞祈垂下的手指動了動，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竭力睜開眼，目光在階上搜尋婁危的背影。

然而不知何時，婁危與他的距離已經(jīng)超出了紅線的長度，祝聞祈猛地一驚，整個人被兜頭澆了盆涼水般，徹底清醒過來。

婁危的身影徹底消失，長到看不見盡頭的臺階也如同石子投入水中，波紋之下，取而代之的成了宅院的大門，祝聞祈正和門口的石獅子面面相覷。

這兒有問題！

他一低頭，發(fā)現(xiàn)手腕上的紅線還在。

另一頭伸進了迷霧當中，不知道隔著多遠。祝聞祈嘗試著后撤一步，紅繩便從迷霧中延伸出來，軟軟地垂了下去。

他繼續(xù)后退，紅線逐漸繃直，一直撤到了宅院邊緣，手腕上的紅繩也開始收緊。

停下動作后，祝聞祈深深地吸了口氣，眉頭不自覺緊鎖起來。

“系統(tǒng)，你還能感受到婁危那邊嗎？”

詐尸許久的系統(tǒng)終于有了反應：“系統(tǒng)103號為您服務(wù)。據(jù)檢測，婁危生命體征依舊存在，只是無法探清他所在的位置。”

聽到婁危還活著之后，祝聞祈眉頭略松了些，轉(zhuǎn)頭看向陰森緊閉的大門。

既然紅線將他圈在了宅院的范圍內(nèi)，說明破局點就在其中，他不想進去也得進去。

調(diào)整片刻后，祝聞祈攥緊手中的紅線，另一只手推開了大門。

“吱呀——”

門被緩緩推開的同時，喧鬧聲順勢流了出來，觥籌交錯聲不絕于耳，仿佛要把人的耳膜震破。

祝聞祈下意識蹙眉，探頭窺視門內(nèi)的場景。

前院中擺了幾十桌的宴席，一眼望過去，像是一片片火燒云聚集在一起，分外紅火。每桌都坐滿了人，雖然面目模糊，卻仍能聽到他們口中傳出的笑聲，桌上杯盤狼藉，全然看不出是高門大戶間該有的宴席。

大概是婁危的記憶對此做了扭曲？畢竟對他而言，這一天實在難以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