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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我認識你?!卑⒅Z拿他自己的話堵回去,“我不研究一下,怎么知道你講沒講錯。”
她抱著審視看過去,停在一道三棱切口的縫合處,明摩西以為她又要摸,結果聽她感嘆:“這個刀槽面,可真六啊……”
他默了一會:“我以為你會問我疼不疼?!?
阿諾抬了一下頭,以一言難盡的眼神:“那不肯定不疼了嗎。”
過了會見他沒說話,神色又漸漸變作愕然,“真疼啊?”又過了一會,露出牙痛的表情,“你們都這么敏感的?那那……那是不是都挺快的?”
阿諾說完就跑了。
她知道哨兵的反射弧速率高達普通人的幾百倍。
但這一次,對這句話的理解,直到幾天后明摩西才回過味來。
阿諾當天晚上溜達回來沒見著反應,本來以為這事兒都過去了,等過了幾天被逮,心里也是一驚,順嘴就來,連敬語都用上了:“您聽錯了,我說的是乖?!?
當年還是太年輕,明摩西也沒見過幾個撒謊精,見她像模像樣,就順坡把這事兒給放了,轉而教她訓練精神力。
無論是哨兵還是向導,血脈都能追溯到鐵紀元的最早祖先娜塔莎身上,存在與普通人相異的顯性“圣塔基因”。白塔與某些世族常年會組織內部通婚以強化血統,繁衍出純度更高精神力更強的后代。阿諾血統純度只有14%,這很正常,主星五分之四的哨向血統都在20%以下。
明摩西身為突破50%分水嶺的幾人之一,血統純度76%。
巨大的差異雖然有提升純度的獲益,但也會讓精神結合的難度拉大,向導很有可能在給哨兵梳理精神力的過程中吃不消,況且典籍中并沒有黑暗哨兵和向導結合的先例。
阿諾不喜歡練精神力,她對數學無感。
明摩西第一步就是跟她玩腦中數獨,先組建拉丁方陣,再從迷你逐步到連體。阿諾記起來尤為吃力,記住了數字分布,就算不出來,要么是算了半天,忘記了數字位置。
那幾天她做夢都是跳方格。
過路的喪尸越來越多,尸潮很快要過境,阿諾很快選了新地址,把糧都囤了,也去偷了一輛輪椅,但扛不上亂石碓,只能撿來兩根拐杖,等明摩西好一點再移動。
這天,正在抽空玩數獨時,阿諾忽然抬起了頭。
明摩西也聽到了,遠處有卡車轟隆轟隆壓過路面的聲音,阿諾在周圍跑動的小獅子將示警畫面同步到她腦中,她站了起來:“羅蘭的牌照?!?
她轉手拿起刀就出去了。
那豁了口的小刀是用來處理老鼠壁虎的皮毛的,還有未瀝干的血塊,捅人都費勁,明摩西勉力支撐起上半身,叫住她:“回來!你去干什么?”
阿諾就站在輪椅旁想了一會,然后她說:“我去殺人。”
第47章 迦南
◎這一刻,神向他打開了門?!?
風起了。
細碎的沙塵卷起小股的浪,明摩西怎么都叫不回她,耳朵長在她身上像是擺設。阿諾手插著袋,弓著背,像一頭野性難馴的流浪貓,當初她是怎樣走入無人區,如今就是怎么走出亂石堆的。
明摩西并不知道她具體要干什么,但某種強烈的直覺幾乎是瞬間殺遍他的每一寸神經,告訴他,她走了。
走遠了。
他回到那個星光墜落的夜晚,恐懼將他催醒,后怕排山倒海地滾來。
區別恐怕只是夢中她是因為拋棄離開,而今她敞著胸膛,迎著風。
可她能干什么呢?
就算她對羅蘭的憤怒燒干了自來水廠,人的骨骼在車輪與槍械之下的分量也那么輕,輕輕一揉就碎了,開往這里的不是一輛救護車,它掛著軍用的牌子,上了油的武器堆放在箱子里,隨著顛簸發出哐啷的聲響,她沒有幻想,他也心知肚明,他們是來收尸的。
也是時候了,老天不收,就輪到他們收。
即便在整肅運動推至尖端的那段時日,也沒有人敢把絞繩套到他頭上。因為他沒有承認羅爾達一黨捏造出來的任何罪名,誰都沒辦法將他推到人民之前,只能摧殘他的精神,在無數謊言里將他打成了一個虛妄的罪大惡極,又寬宏地引誘他“認罪”。
就連最后一場“驅逐”,都是因為他快死了。
沒有人想他死在自己手上,不好交差。
在那方嚴密監控的房間,他艱難的呼吸,鼻飼半脫落,高熱不下,護工隔一段時間就用注射器往他嘴里打鹽水,病危通知一遍一遍的發出,醫療組遲遲不到,他瞇著眼模糊看著頭頂上空了的點滴瓶,看到自己從里到外浮腫的虛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