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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上車的理由很簡單,油車站點并不遠了,而你們沒有準備他的那一份物資。”
阿諾再度握住了車檔,“我覺得你們既然沒有追隨捷尼,那都是不想死的。但是一半的糧食和水,你們要么主動絕食兩人,要么全死。”
話音剛落,油門到底。
車的前半截微微上揚,箭一般沖了出去,塵土飛射。
保羅三人皆閉上了眼,承受了又一次猛然的剎車,那人閃避得及時,只被沖撞了一下胳膊,然而下一秒,他忽然高舉刀子就往車窗上砸。
這一撞切碎了原本藕絲一樣的關系情誼,暴露出崩析的信任,他面容猙獰,如同噬人的惡鬼。
“為什么!為什么?你逼我的!”
一下緊接一下,刀子幾乎要擊碎車窗。
“啊啊——”
保羅嚇得大叫。
阿諾只是平靜與他對視。在這古怪的對峙中,保羅發覺一絲端倪,她不是與砸窗的人對望,而是在凝視車窗的裂痕!
在刀鋒終于戳破一小塊玻璃后,離合抬起,油門到底,松開手剎,車身頓時如離弓的箭一樣飛沖出去,風壓和擦身產生的巨大能量,將他往地上摜了一圈。
車身還未穩住,保羅急忙一疊聲道:“快走!他起不來了!快走!”
阿諾沒有回聲。
那人一瘸一拐往旁邊矮木方向跑,身上的袋子掉落在地上也不敢去撿,一邊大聲叫罵,一邊倉皇逃離。
保羅焦急的催促聲中,阿諾近乎冷酷的聲音輕輕問:“放他走,你們走得掉嗎?”
車內比死還要寂靜。
沒人想去思考這個問題,或者在故意逃避這個話題,他那樣慌不擇路,失去物資,肯定無法前往油井站點。他又背離了塔站,如果想活命,只有“戴罪立功”這一條路,只要他遇上造福隊……只要他遇上巡邏!
保羅嚇得屏息凝神,抱著安全帶,手指腿腳痙攣地顫抖。
“那是……那曾是……”曾是我們的同伴。
他沒有說出口,阿諾也沒有再問。
她握住手剎的那只手用力按下,換擋,隨后一聲引擎的低吼,仿佛捕食者抓地的吐息。
阿諾:“撥通非羅蘭地區的號碼,摁掉,然后把通訊器給我。”
如果可以,保羅不想按那么快,就把時間定格在按下最后一個數字的那一刻,遠離掙扎,也遠離無力。
在他把通訊器扔給前座的時候,車身傳來了最后一次猛烈而沉悶的撞擊,似乎還有一次起伏的碾壓,慣性與震動使后座的幾人陷入暫時性的眩暈與耳鳴。
許久過去,風吹過野草。
保羅顫抖著:“死……死了,死了?”
阿諾扭動鑰匙,熄火,將通訊器擦干凈用衣角拿住,開門下車。車輪下的人一動不動,胸腔被壓得陷了下去,他眼皮半睜,口中還不時冒出微弱的白汽,但任何人都能看出這個生命在無可逆轉地流逝。
阿諾緩緩蹲在他身旁,衣服邊角落在地上,有過撥出記錄的通訊器掉落在他手邊,同時她拿起了他搶走的那一個,動作隱蔽地塞入口袋。
“救我……救……”他動了動嘴唇。
“抱歉。”
阿諾注視著他,“您可以憎恨我。”
第18章 辯護
◎“萬事勝意。”◎
重新開往油井站點的一路上,后座時不時傳出干嘔。
阿諾掐著油表的刻度,盡可能快的趕到地方,讓幾個人提著物資和盒子下去。站點只是司機出多摩亞墻之前的服務區,并不算官方設立,只是歷屆司機習慣在這里吃喝拉撒,養養精神。一旦出了安全區,一切問題都只能在車上解決了。
簡易廁所的燈亮著,油罐車已經整裝待發,還有八分鐘即將出發,由于站點的非官方性質,潛入不算太難。阿諾沒有下車,只降下了車窗,保羅朝油罐車走出去一段路,忽然回頭跟她揮了揮手。
阿諾沒有回應。
直到他們消失在了油罐車里,她倒出了車,才道了一句:“萬事勝意。”
返程阿諾開得極慢,兩側野草地開始慢慢轉變成矮木,之前駕車行兇的地方到了。
前方并不是一片寂靜的黝黑了,兩輛面包車攔住了路,車頂打開探照燈,幾個人影在車前說話,阿諾掛擋減速,不甚明顯地一笑,目光掠過后視鏡,黑夜中矮木上間接閃爍著一個不明晰的小紅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