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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高喊,我不害怕。
一根電棍狠狠打在了他左臉頰,空中飄出一潑血,和幾粒斷裂的牙齒。
他正過鮮紅的臉,再度沖了上去。
第16章 崩析
◎阿諾:“我無可奈何。”◎
新的一天到來了。
六具尸體。
高懸示眾。
昨日臨街關押地點8間房間的玻璃盡碎,一片狼藉,出逃38人,共出動159位造福隊隊員,阿諾被臨時征調,隨隊整理資料。
第二日下午,她找到空隙時間進入117號游樂園。
剛進去就見到了保羅裹著藍夾克,坐立不安地坐在花壇旁搓手。
保羅是之前臉上貼著黑白膠布的人,與捷尼一起參與過兩次救援。此時拿掉了偽裝的膠布,也就是個十七歲的大孩子。
阿諾一進去他就站了起來,神情緊張:“怎么樣了?”
阿諾簡短說:“我用‘搜捕出逃者’的調令拿到了婦幼會配車的使用權,油罐車的時刻表在后天。清點人數,我送你們走。”
“你不走嗎?”
阿諾沒答話。
保羅有點著急,又問她:“你想去哪里?”
阿諾揚起頭,目光掃過了天邊的白塔,最終駐留在綿延不絕的多摩亞墻。
“果核之外。”
保羅摸不著頭腦地“啊”了一聲。
阿諾往里走,保羅似乎有意引路,把她帶向了另一條小徑,盡頭是一座馬戲團帳篷,厚重的布簾被雨水洗褪了色,落滿灰塵,顏色奇特,灰不灰紅不紅的。
保羅撩開簾子,阿諾低頭進去,映入眼中的是占據了全部場地的電子器械,正中心是一臺厚得像個箱子的電腦,發出引擎般的風扇嗡鳴聲,圍繞它的有數十個顯示屏,五彩的電線密密麻麻。
“捷尼哥說讓我們帶上這個東西。”保羅跳下階梯,在凌亂的桌面上找到一個小盒子,跑回來遞給阿諾。
“是什么?”
“記憶。”
阿諾撥開卡扣,盒子里是兩部羅蘭常見的通訊器,和一塊白色硬盤,看得出來很舊了,顏色發黃。
保羅見她一動不動托著盒子,以為她不知道白的是什么,主動將硬盤拿出來,放進了讀取器里,接著踮起腳調動頭頂上一個小型電子投影儀。過了一會,旁邊的一塊白布上就緩緩浮出了影像,白塔、黑暗哨兵、3094、喪尸……一段段口述性的文字不斷浮現,黑線和亮片白點不時閃現。
阿諾目不轉睛看著,半晌,輕輕說:“有些話,我在互助會見過。”
保羅說:“你知道活動中心兼職保潔的一個老人么?”
阿諾思索幾秒:“見過。”
“她來過。”
投影畫面轉變,電流聲呲呲而過。
“她的女兒和孫女死了。”保羅說,“死在婦幼會。那是她最后一次來找過我們,當時三十九區對互助會的清掃已經落下帷幕,卡梅朗不日抵達四十一區。”
灰白的熒幕上顯現出了老婦人的臉,她雙目盯著影像之外,畫面外有人說:“可以開始了。”于是她張開了口。
“我今年64歲。”她說。
“我心里苦,心里苦,太難受了,我忍著淚清洗蘿卜,把它們從土里撈出來,白白嫩嫩的,就覺得像。像她們的手臂,一樣的白,一樣的嫩,搽著爽膚粉,一洗就想起,我干什么都想,卻又不能講,我把手壓在這個地方,胃一陣陣抽痛,可我不能說……”
老婦人瘦長的手,青筋畢露,直抖著。
“為什么不讓說?為什么不能說?”
這是一段自白,她想留下一些記憶,又或者只是想傾訴。
“我曾不愿意去聽,我以為那是幸福。后來我也失去了,我發現那是苦難。
“這樣的人,只是當下的人,他們只有一須臾的生命,他們暫時的活與長久的死之間的界限不明晰,他們不在此刻活,便在前一刻或下一刻死了。”
苦難哭泣著。
苦難說:我不說話。
“我會將所有的消息在互助會上做個終結,我從未見過塔站,我只知道當下與過去。”
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