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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交還了紙:“我不走。”
黑白膠布臉的人不可置信:“你都出來了……你不怕死嗎?”
“這話應該我問你們。”
“什么意思?”
“同樣是秘密被抓,上一批人精確集中在19號,這一批混雜放置在面對街道有玻璃窗戶的房間里……你們不該來。”
“怎……”
黑白膠布臉的人突然失聲,臉部驚恐扭曲,順著他的目光,幾個頭顱升起在身后的窗上,那是門內醒來的人們,五官貼在玻璃上,眼珠燒起焦炭似的灼熱,靜靜又詭異地盯著他們。
他們也許早醒來了。
但門開了,卻沒有一個人出去。
阿諾掃過這群人,回過頭問:“逃生路線呢?”
掛畫人立刻往魂不守舍的黑白臉人背上拍了一巴掌,兩人迅速拉起阿諾往走廊左側方向奔跑,阿諾步子沒來得及邁開,跌跌撞撞跑了幾步,忽然用力把他們帶偏進旁邊一扇門內。
門上是一個廁所的標志。
“你們有內鬼,在向造福隊源源不斷提供訊息,現在被抓的人越多,咬出的人也將越多。”阿諾說,“你們需要的不是救人,而是止損。”
她轉身進了廁所,打開了水龍頭,水流嘩嘩而下,塔站的兩人在女廁所門口急得打轉兒,什么時候了,還洗手!
就在二人沉不住氣進來拉她時,突然阿諾將濕淋淋的手從洗臉池里拿了出來,背對著他們開口了:
“你想做一點壞事嗎?”
“壞事?”
“我教你。”
塔站的二人還在恍惚中,余音未落,便看到阿諾猛地扯斷了墻上的電線,幾個探頭的紅點瞬間熄滅,與此同時,走廊外開始響起“警告”的紅光。
“你干什……”
阿諾不等他們發問,用一只手抓住自己另一只手的小臂,像掄鐵棍一樣狠狠往洗手臺上摜去。
二人組差點繃不住驚恐地叫起來,洗手臺是人造石,手臂砸上去的結果就是骨頭迸裂、刺穿皮膚,但沉悶的響聲隨之而來,像是石頭碰石頭,人造石磕崩了角,而手臂僅是彎折。
那個孩子眉目間滿是抽痛與快意,收回手,打量了兩下。
似乎也沒料到自己骨頭那么結實。
她擠壓手腕,皮膚柔軟彈性,普通尋常,她像刮菜一樣將手臂用力按擦在洗手臺尖銳的缺口處,頓了一會,白生生的創口處,血絲絲縷縷浸了出來。
水流聲不停息,身后兩人呆成柱子,半天,掛著畫的人才抖著嘴唇說:“你在干什么?”
“我覺得你們難以對我下手,但只有你們想殺我,我才有被策反的價值。”
“用自己?”
“只有自己完全聽從自己支配,不對嗎。”
“……你不愛你自己么?”
阿諾著實想了好一會:“愛。愛得有限。”
阿諾最后對他們說:“還等什么?”
然后她抓住自己后腦頭發,把頭摁進了溢滿的水池里。
快速溺亡的訣竅就是在水中大口呼吸,刺痛與沉悶一瞬間席卷意識,求生欲與酸軟讓她松開了手,頭發像一團毛線飄浮在水里。
四方嘈雜。
模模糊糊有光影閃動與破碎的交談。
窗戶是毛玻璃,隱約有一個身影佇立。
“被水流反復沖洗過,未能提取入侵分子的皮屑指紋。”
“5號監室口供對照完畢。”
“總大隊長交代了……”
“上級批復,升級識別圖像系統……”
阿諾是被強力光源照射醒來的,眼睛壓根睜不開,腦袋針扎般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伴隨咳嗽,她滿臉是水,被鎖死在椅子上,胸口也是水,褲/襠往下,一片深色的水漬。
工作人員看了兩眼,露出輕蔑的微笑:“尿褲子了?”
阿諾低下頭,打量自己襠部,不明地笑了笑。
盡管醒了,大功率的探照燈仍然直射她的臉,不讓她睡覺,幾批人輪流提問,不間斷地重復審訊一切與塔站相關的東西:人員數量、基地地址、單線聯絡網、目的、口□□,以及是否和互助會或其他不法組織有聯系。
阿諾給出了永遠相同的答復:“我一無所知。”
這樣長達十個小時后,一名審訊人與她交談數小時,語氣和藹:“在地下像老鼠上躥下跳一樣有什么前途啊?衣服,食物,你看他們哪一種能給你。跟著我們才有明天,我可以舉薦你為預備黨籍。”
“……”
“你可以好好考慮幾天,考慮的前提是不能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