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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吧,也沒有過于變態。
接下來幾天過得平平淡淡,阿諾在小組長卡沃得的指導下使用負一樓的電子舉報屏,提交了關于那個檢舉她廁所問話的41歲女人的反舉證材料,卡沃得利用權限,不動聲色將文件轉到與阿諾討論過“均票”的黨籍人員桌上的讀取器上,并附加一份背書,5號過去,無事發生。
這是一個蹺蹺板,她沒事,另一個人就有事。
卡沃得珍惜地抽著一支粗糙的手卷煙,這是小組長們的獎勵。
他的面前跑過去幾個不滿十歲的小孩,舉著水管與膠線,戴著自制的紅布小肩章,呼呼喝喝唱著總意志之歌。
落在最后的一個小孩,多看了他幾眼,指著他胡亂大叫:“你是互助會余孽!你有煽叛罪!不法分子!判你死刑!槍斃——砰砰!”叫了幾聲沒反應,又見前面的伙伴都跑遠,趕緊撇下他追了上去。
煙草燃起青灰色的霧,他瞇了瞇眼,想著那個小姑娘。
他不愿意承認那是個十五歲的孩子——事實上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孩子”了,他在多摩亞外的無人區見過十四五歲的雇傭兵,這些小孩或多或少都吃過人肉,眼瞳夾著灰白的翳,他們背著槍盯著人看時令人不寒而栗,稚嫩與荒蕪被強行拼在一起,形似一條條幽魂。
阿諾從婦幼保健委員會回來后,他們見過一次。她照舊披著辛蘿的外套,面帶笑容,沒有一點不適。
路過他時,阿諾似乎想起了什么,退回來說:“我覺得黨籍福利很好,如果達標,我們可以一起遞交申請書。”
卡沃得麻木地望著她的眼睛,那雙眼轉瞬而過一絲暗色。
她有小雇傭兵們一樣的漠不關心,如果說有不同,那就是更加不擇手段。
這很難形容。
小雇傭兵會比成人更現實,為活而活,在沒有植入完整道德體系之下,對于自己定義的一些事反而有異于常人的堅持,沒人想讓自己活得不舒服。
小孩的邏輯通常很簡單:我看不慣,我就不會去做。
用檢舉的方式設計人時,他清晰聽到她在心底的冷笑,但她還是用了,并且毫無負擔地用了。
他相信,一旦有需要,她販賣自己,也是毫不留情。
在她的定義里,一定有什么東西,逾越一切。
擦肩而過時,阿諾那句“我也有意黨籍”像是有鬼手爬上了他的背,意味著他與她之間的交易遠不于此,將來他還要為了一點“共有利益”疲于奔波。卡沃得心里的陰云沉噠噠地要擰出水來,他忽然“嗨!”地叫了一聲。
阿諾回頭,卡沃得卻沒立刻說話,他在那團陰影里,光只照亮鼻子以下,嘴唇滿是裂口。
正當阿諾將要扭過身去時,他才動了口,只做口型:
“你活得一點也不幸福。”
這句話攻擊力為零。
阿諾:“好巧。你也是。”
十六歲以下不強制聽每周講座,阿諾曠過去幾次,提雅也未找她。“加餐”的申請提交上去后,倒是發了一個蓋著婦幼保健委員會圖標的小證,平時掛脖子上,打飯時能多三分之一。
兩周后,阿諾總算像是被想起來似的,通知她去一個講座,據說是請來一位40區的嘉賓,榮獲總意志婦幼保健獎章,功績是生了13個,依然身體健壯。
阿諾一走進86號,就見人來來往往,墻上被釘了一個巨大的led屏,上面七零八落刷新著一些疑似檢查報告之類的東西。
“這是干什么?”
“堅持生育的訣竅。”
背后傳來提雅的回答,她一頭金黃的長發塞進了帽子,雙頰似乎抹了石灰,但出了汗后仍然顯出粉撲撲的光澤,肩章鮮艷。
阿諾端詳墻面:“新政策?”
“不算。那位過來做講座的40區同志提倡的打卡法,40區已經推廣了,在我們區有一個月試點。”
“打卡病歷?”
“不,那是機密。只打卡生育進行的圖片和思想。”
阿諾扭頭,屏幕上信息一條條往上移,每條打卡后面都會添上自動生成的一句宣發:“恭喜您完成11天婦幼保健委員會打卡,快把記錄分享到委員會表彰墻上,邀請您周圍的同志一起做任務!”
“怎么樣?”提雅像是看見了一座豐碑,語氣滿是歡欣。
“挺好的。”阿諾答。
講座開始了五分鐘了,阿諾煩得有些犯困,她過來不是聽怎么生十三個小孩的。
但提雅并沒有在講座時間找她,她不得不聽完了整場。散場時,嘴里一股酸味,像咬到了餿奶酪。
人潮往外涌去,她正拿頭抵著墻角,提雅站到了她的身后:“身體不適嗎?”
“有一點。”
“你沒有進行醫務室預約,非急診不能使用,需要扶你去雜物間先休息嗎?”
“謝謝。意志萬歲。”
阿諾再一次被帶向通往后門的路,她們是穿梭在其間的蟲蟻,一路上有數不清的門,一模一樣的銹蝕,它們緊閉著,有小小的鐵欄卡在長鎖扣上。
提雅將她帶進廁所旁邊的一間半人寬的小門,這個廁所地方偏僻,只有兩個隔間,攝像頭上糊了一層灰,垃圾簍里的沾染血與褐色的草紙溢了出來,處于半廢棄狀態。提雅先進入一個隔間,阿諾被叫去隔壁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