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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橋黑著臉打斷宋六娘,她知道這女的一提起她男人就沒完沒了的毛病,若說平常她還有心情當(dāng)解悶多聽兩句,今天她是真頭疼。
“你兩口子的夫妻生活就不必和我事無巨細(xì)匯報了哈,敬謝不敏。”
“你看,你又整這些文縐縐的詞。”宋六娘沒聽懂,但無所謂,她也不在意,繼續(xù)笑盈盈道:“菜得用豬油炒更香些,隔壁老屠夫給的豬油你這還有不?給我擓兩勺。”
李橋又打了個噴嚏,縮回床上抱著被悶聲道:“你自己去廚房找。”
宋六娘得了她準(zhǔn)許,應(yīng)高彩烈地去廚房翻騰起來,丁零當(dāng)啷半天邊扒拉邊喊:
“你摘回來的菜呢?我昨個傍晚遇上你你不是說要去地里拔兩顆下面條嗎?算了,我順你兩個土豆也一樣,還是炒土豆絲吧。”
“你這豬油瓶子早空啦!怎么不去找老屠夫要點?我去找他拿點豬下水他都要我錢,還是得你去討,你記得...”
宋六娘扒拉了會沒聽到外面應(yīng)聲,出來一看,床上包著被子的李橋不知道什么時候又睡過去了。宋六娘拿了豬油瓶子走到她床邊,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
“哎呀,燙得嘞!”
李橋艱難地把頭扭開,“起開,你手上沾了豬油,膩死了。”
“都什么時候還嫌這嫌那的,我去給你倒點水來。”宋六娘拿了壺回去倒水,一路還不忘嘮嘮叨叨:
“我說什么來著,沒個男人就是不行!你看看,生了病床邊連個端茶送水的人都沒有,多么凄涼啊!”
李橋口干舌燥地,也懶得和宋六娘多掰扯這些,把她端到床邊的水一飲而盡,“床邊這不有你嘛,怎么,你不是人?”
宋六娘啐道:“你少調(diào)戲我!我才不守你床邊!”
李橋喝完了還覺得不夠,舉著碗道:“再給我倒一碗。”
“多了沒有。”宋六娘笑著抱臂低頭看她,“你家水缸早空了,剛剛這碗是你壺里隔夜的壺底子。”
村里就一口井,要是想打些干凈水都得一早去挑,稍晚些井里的水就渾了,得跑去山里挑溪水。這些年李橋都是去挑井水最早的那個,她一個人就能挑四擔(dān),只一趟就能給水缸裝得滿滿地,夠喝上三天。
偏巧今天該挑水的日子她病倒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身子向來抗造,可昨天從山上下來以后頭就有些暈暈乎乎,也沒來得及去地里摘菜回家做面,進(jìn)門往床上一倒就失去意識了。
“我再睡會,好點了就去打水。”
宋六娘急得跳腳,“你真是真不把自己當(dāng)女人用!這個樣子還打什么水啊!”
李橋木然道:“女人沒水了也得打水去啊,那不然等著天降甘霖嗎?”
宋六娘一屁股坐到她床邊,語氣拐著彎道:“你忘了,前幾日孫大娘剛給你說了她大姑姐家的小兒子?小伙子我見過,年輕、有勁,壯得嘞...”
宋六娘哧哧笑著擠了李橋一下,“包準(zhǔn)天天給你挑水澆地不在話下,你呀啥活不用干!他還能伺候得你舒舒坦坦...”
李橋想了想,認(rèn)真道:“挑水澆地我自己能干,別人干,我還不放心呢。而且,我自己給我自己伺候得也挺舒坦。”
“哎呦喂我的姐姐,我說的伺候不是你給自己多炒倆菜的伺候!你...啊?還是說,你說的伺候自己也是...”
宋六娘看著一臉懵懂的李橋,嘆了口氣,罷了,她知道個屁。
這人簡直和木頭似的,一身蠻力只知道干活,宋六娘簡直沒見過像李橋一樣的女人。村里的女人也能干,但比男人干活還生猛的,也就這小寡婦一個了!
宋六娘把那空水碗往旁邊一放,“你這腦子,我是不指望你開竅了,我還得趕著回家給我男人燒飯吃,懶得管你了!”
她把從廚房摸出來的土豆和豬油罐子捎上,“我去找老屠夫討些豬油,就說你家的用完了。”
李橋最是明白宋六娘,這小媳婦鐵定要憑著她那豬油罐子問溫屠夫討要許多,什么豬油豬下水豬鼻子亂七八糟的,都賣她的人情。溫屠夫早年死了老婆,前幾年又死了兒子,自己一個半大老頭子殺豬度日已是不易,看李橋也是孤家寡人所以經(jīng)常送些豬蹄豬油來,對她像女兒似的頗為照顧,李橋可不想占他這個可憐老頭的便宜。
于是她趕緊道:“你不用去了,溫屠夫昨天上城去了,估摸著今天白天回不來。”
沒拿到油菜又沒討到豬油,宋六娘自然氣急敗壞,她把豬油罐子往桌上一扔,順手把自己帶過來的米袋子又收回了懷里,“和你廢了半天唾沫啥也沒撈著,我就不該來!”
宋六娘一手抱著米袋子一手拿著那倆土豆晃了晃,“地蛋我拿走了,下午我找孫大娘大姑姐家的小兒子過來給你挑水,你就別爬起來了,讓他打了水給你做口飯,你也感受感受家里有個爺們的感覺,拜拜嘞!”
李橋還想攔她,但無奈實在身上沒什么氣力,宋六娘沒走多會兒功夫,李橋便又沉沉地墜入了夢鄉(xiāng)。
…
雨夜?jié)窭洌诧L(fēng)夾著冷雨將門窗拍得噼里啪啦直響,屋子里沒點燈,漆黑一片,寒氣從門縫墻角一點點滲進(jìn)來,凍得床上的人忍不住抖了兩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