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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又沒入了幾公分。骯臟卻依然雪光四射的一把尖刀,將自己的血肉與神明的血肉徹底串在了一起,神明叫得更厲害了,畢竟它只是個脆弱的、還沒有完全成型的胎兒。
“你以為我怕死?”
真痛——可是也真痛快。原來痛快、痛快這兩個字是這么有道理,不痛不快,這就是痛快。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見到你?”
芙洛絲懷著殘忍的心情,用力地握住刀把,轉了一圈,口齒不清地說:“你是我的對手嗎?為什么這么不了解我?”
腹腔內的尖叫變得很微弱了,只有幾聲細細的哀鳴。她自己眼前也是一片漆黑,白光亂閃。她用顫抖的手將那東西掏了出來,疼得跪在地上,忍著想要干嘔的心情,用力掐斷了這東西和自己最后的一點聯系。
這東西手掌那么大,灰紫色,黏答答的,像只剝了皮的老鼠,拖著條短短的、血肉模糊的尾巴,很多地方都是透明的。這東西張著小小的裂口,在她手掌心里不停哀嚎、抽搐,很是邪惡。
這是寄生在她身體里的蟲子,是她的敵人,是鎖住未來的鎖。一拿出來,壓在她脊背上的那個沉重的負擔就落了地,一直被壓抑的記憶洶涌而至。金色的頭發舒展變長,骨頭喀拉喀拉地響,肌肉暖融融、癢呼呼,面皮似乎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拿捏著、揉搓著,拽開了四角——
芙洛絲看向自己沾了污穢的手。變大了。這個胎兒壓制了她的力量,取出來后,自己就變回了成年的姿態。
與之相對應,自己的身體作為母體壓制了胎兒的力量,胎兒開始生長、變大。
捅死它!捅死它!芙洛絲拿起被胎兒甩脫、摔在地上的尖刀,踉踉蹌蹌撞了過去,將刀撞在它的身上,就像撞在一塊豆腐上一樣,沒感到任何阻力。短短一會兒的功夫,胎兒已經長大了一倍。
刀幾乎將它切成了兩半,它叫得更凄厲、更刺耳了,“你、你!你瘋了嗎???!哇咦咦咦、你瘋了、咕……你瘋了!哇、唔……咕…………”
我怎么瘋了。芙洛絲一只手按著腹部的那個口子,如果不這么做的話,里面的東西一股腦掉到地上,肯定就死定了。我還知道這一點呢。
芙洛絲喘著粗氣,將半邊的肩膀壓在地上,方便握刀的這只手使力。流血的是腹部,可她的手也疼得很厲害,使不上力氣。
連系著兩截軀體的皮肉被徹底切斷,斷面卻生出無數根觸角似的東西,將兩截軀體連了起來。這是【孩子】的能力,只要不死,它就可以無限愈合。芙洛絲沒忘記它還有【歌者】第二幕的能力,就算死了,它也可以倒回到一個對自己有利的時間。
芙洛絲咬著自己的舌頭,以此保持清醒,手腕下壓,將整個刀面旋了半圈,壓在了那東西的頭上,“死吧!……你為什么還不死?”
那東西已經長出了鼓鼓的眼睛、拇指一樣的鼻子,被芙洛絲用力一壓,眼珠都要迸出來。它的骨骼是軟的,要是沒受傷,芙洛絲早將它壓成肉泥了,眼下使不了多少力氣。
那東西被壓在刀下,還在咕唧咕唧地往外生長,紫紅色的新肉從刀的兩邊冒出來,越來越大。它長著蹼的手還在地上亂抓,極力想將自己的下半截身軀抓回來。
“我的……咕……身體……咿……咕咿、咕……”
它的嘴忽然從刀下伸出來,咔地咬住了刀刃。芙洛絲立刻松開手,手指這才沒有和刀刃一起被那排尖牙咬得粉碎。它咕嘎亂叫一陣,兩只手撐在地上,迅速從地上爬起來,扁扁地跑進了垃圾堆。
“跑?”芙洛絲踩住了它撲騰不已的下半身,一腳踩成了肉泥。
下半身徹底不動了,死了,上半身似乎沒受什么影響,依然很靈活地跑著,一溜煙地不見了,只留下一道黑糊糊的臟污痕跡。
芙洛絲撕下一只袖子,扎在腹部的傷口上,搖搖晃晃跟了過去。
它的成長速度是很快的。轉過垃圾堆、跑過第二條窄窄的街道的時候,下半身已經長了出來。腳丫在地上啪嗒啪嗒地響,來來往往的人們卻像聽不見似的,連頭都沒轉。它取過酒館椅子上的衣服,又順走了陽臺上的一件長衫,影子轉過一道矮墻,再出來時,已是一個身高一米七有余的青年。
他倚著墻,大半張臉隱沒在葡萄藤的陰影下,輕輕地吸著氣,查看自己的身體。
下半截身體雖然長了出來,腹部卻有一道可怕的裂痕,象征生命氣息的白色游絲明明暗暗,無法完全將捏造出來的軀體嚴絲合縫安在身上。
還是需要一具更好的、完整的身體……他將腰帶扎高了一點兒,抬起眼睛。
那是一雙美麗得讓人驚嘆的幽藍色的眼睛,眼珠如沉在霧海里的藍月,柔和而夢幻,看什么都帶點朦朦朧朧的迷戀。
神是可以自由選擇性別的,日與月達到平衡時,祂既非男性,也非女性,而是二者之和。當祂選擇以女性的面目現身,祂的眼睛便對外展現出太陽一樣的威嚴與陽剛;當祂以男性的面目現身,那雙眼睛便呈現出月亮一樣的哀傷與圣潔。<script>chapter1();</script>